江城进入雨季。
连续半个月,天空像漏了一样,每天都是淅淅沥沥的雨。教室的窗户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梧桐树模糊成一团浓绿。
苏念发现沈寂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几声,后来越来越频繁。他忍着,不想让人发现,但苏念听得出来——那咳嗽声闷在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出不来。
她在他书桌里放了一盒止咳糖浆,还有一张纸条:记得喝。
第二天,她收到他的纸条:喝了,很甜。
她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有点心疼。
她想,他真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周末的时候,雨停了。苏念做了一个决定。
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找到沈寂住的地方——那是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灰扑扑的,墙上爬满青苔。她站在楼下,有点紧张,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沈寂。
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寂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惊讶,但没有问“你怎么来了”。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寂忽然开口:“我妈以前也喜欢坐在这里。”
苏念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生病的时候,每天下午都坐在这里晒太阳。她说,晒太阳能让人心情好一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苏念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她走的那天,也是晴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那时候在学校,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苏念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微微颤抖。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们就那样坐着,手牵着手,晒着太阳,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太阳慢慢偏西,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沈寂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苏念也站起来,看着他,问:“你还好吗?”
沈寂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谢谢你。”
他说得很轻,但苏念听出来了,这两个字里,有很多很多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笑了笑,说:“不用谢。”
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收到他的消息:今天是我妈走后,我第一次觉得没那么难受。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回复他:以后难受的时候,就找我。我陪你。
他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但她看了很久很久。
雨季结束的时候,期末考来了。
苏念的成绩中等偏上,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她拼命复习,想把成绩提上去——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和他考上同一所高中。
沈寂帮她划重点,给她讲题,在她的作业本上写满批注。他们还是靠纸条交流,但纸条越来越长,从一两句话变成一整页,从解题思路变成心事。
有一天,苏念在他的纸条上看到一句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去哪里?
她想了很久,回复他: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张纸条送出去之后,她后悔了。太直白了,太傻了,会不会吓到他?
第二天,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书桌,里面有一张纸条。
她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那我们说好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她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忽然想哭,又想笑。
她想,原来他也有一样的心意。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