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祖收集证据威胁他老爸这件事做得很成功。他把录音笔里那些咆哮和皮带抽打的声响,还有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照片,一样一样摆在了关警司面前。
那个在外威风凛凛的男人看着自己儿子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一样陈述着那些证据的用途,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色厉内荏的关警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他从小打到大、以为永远会逆来顺受的儿子,手里攥着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为了面子,为了前途,他咬着牙承诺以后再也不会动手。从那天起,隔壁再也听不到皮带抽打和压抑的闷哼声了。
关祖把这份功劳完完整整地归到了蓝琪头上,觉得是她点醒了自己,给了自己反抗的勇气。但蓝琪没有认这份功。
她靠在花园的藤椅上晒太阳,语气懒洋洋的:“收集证据的是你自己,鼓起勇气去威胁他的也是你自己,我不过是在旁边多嘴了几句。功劳是你自己的,别往我身上推。”
关祖站在她旁边,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以前那个浑身带刺、眼神里全是戒备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的疏离和桀骜,露出底子里那份被掩藏了很久的温柔和干净。
他长得本就好看,褪去戾气之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贵气和破碎感,清瘦挺拔的骨架往阳光里一站,像一株刚刚被扶正的小树。

蓝琪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做什么?”
关祖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生活的全部就是挨打、逃跑、在房间里锁着门打游戏,怨恨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哪里还有余力去思考未来。
他垂下眼帘想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点茫然:“我不知道,也没想过。可能会进外公的房地产公司吧,或者做些别的,反正不做警察。”
“为什么?”蓝琪偏过头看他,“因为恨你父亲,所以连警察这个职业一起讨厌了?”
关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蓝琪坐直了身子,把茶杯搁在旁边的矮桌上,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可你要是一直避开跟警察有关的东西,你就永远都战胜不了他。你现在虽然让他不敢再动手了,但他带给你的伤害还留在你心里,身上的伤疤能痊愈,心里的不会。他对你只是暂时的忍耐,你手里那点证据抓准时机确实能让他暂时低头,但只要你没有凌驾于他之上的权力和地位,他骨子里永远会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你。阿祖,你真的只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吗?”
蓝琪的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冰冷又现实。关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原本因为成功威胁父亲而短暂膨胀的那点欢喜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深的思虑。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了很多:“那我该怎么做?”
蓝琪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蛊惑的气息:“去做警察,做到比你爸爸还要高的位置,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把他踹下去。你要在他最在乎的领域里全方位地碾压他,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超过他,让他不得不对你低头,那种挫败感才是最狠的报复。”
她的脸一点一点凑近,关祖几乎能看见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轮廓。她的话像一把火,在他荒芜了那么多年的内心某个角落猛地烧了起来。他开始顺着蓝琪的描述去想象那个画面,想象那男人仰头看着自己,脸上再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厌恶,而是不甘又不得不承认的挫败。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烫。
“我之后去考警校。”关祖的声音笃定起来。
蓝琪却笑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动作带着长辈逗孩子的亲昵:“傻阿祖,警校出来是巡逻警,你得在街头巡逻多少年才能爬到你爸那个位置?你应该做的是考一所好大学,毕业之后直接考见习督察,跳过蓝衬衣直接穿白衬衣,这才是进管理层最快的路。你外公那边的人脉关系摆在那里,只要你能力够硬,破几个漂亮的案子,升上去不难的。”
关祖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念头被她几句话梳理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从那之后,关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收起了游戏机,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漫画书全部塞进了柜子最深处,每天放学回家之后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连周末也不怎么出去玩了。只是有一件事关祖怎么改也改不了。他空余时间总是不自觉地往蓝琪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