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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夜宴、机锋与皇后的“慈爱”

现代教师穿成国公府老夫人

第四十三章 夜宴、机锋与皇后的“慈爱”

地鸣暂歇,暴雨初停,金川谷在泥泞与疲惫中迎来了夏至前最后几日的短暂平静。然而,谷内外的明争暗斗,却并未停歇,反而因这场“天灾”与“人谋”交织的变故,骤然升温。

苏清梧以“年迈受惊,需回府静养,并筹备太后周年祭”为由,递牌子回了京城国公府。她需要跳出金川谷这个即将成为风暴眼的棋盘,从更高、更全局的视角,审视和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同时,她也需要与身在京城的太子、周镇安等人,做更深入的沟通与布置。

她前脚刚回府,后脚宫中的“慰问”便接踵而至。皇后身边的严女官亲自前来,带来了诸多名贵药材和安抚的口谕,话里话外却透着打探:“老夫人此次金川谷静养,怎地遇上了地动?可真是凶险。太子殿下听闻,亦是忧心如焚。皇后娘娘说了,老夫人乃国之柱石,万万保重玉体。那金川谷山野之地,既然地气不稳,老夫人不如在京中多住些时日,也免得太子殿下挂心。”

苏清梧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这是想将她“留”在京城,远离金川谷。她面上感激涕零,只道“劳娘娘与殿下挂怀,老身无碍”,对金川谷现状则轻描淡写,“不过是夏日山间常有的地动,有惊无险”,并顺势提出,“太后娘娘周年祭在即,老身心念旧主,欲在府中斋戒数日,潜心抄经,以报慈恩”,婉拒了立刻进宫或再赴金川的提议,也为自己在京中的活动留出了合理空间。

严女官碰了个软钉子,只得回宫复命。

然而,皇后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两日后,宫中传出旨意,为“安抚近日地动受惊的宗亲命妇”,皇后将于夏至前夜,在宫中设“消夏安神宴”,特命“镇国公太夫人务必入宫赴宴”。

旨意是皇后的,但此时皇帝正为地动之事与朝臣商议(地动虽在金川谷,但京城亦有震感,钦天监已上报“地气不宁”),无暇他顾。这道旨意,便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清梧心知这是鸿门宴,但不得不赴。赴宴前,她秘密与太子见了一面。太子亦对地动之事忧心忡忡,对金川谷的隐秘虽知之不详,但也察觉到风暴将至。苏清梧无法尽言,只隐晦提醒他夏至前后务必小心,留意宫中及朝堂异动,尤其是与内务府、承恩公府相关之人。太子会意,暗中加派了东宫人手,监控几处关键所在。

夏至前夜,宫中灯火辉煌,丝竹悦耳。皇后于御花园水榭设宴,受邀的多是皇室女眷、勋贵命妇,气氛看似融洽。皇后端坐上首,凤冠霞帔,气度雍容,见了苏清梧,更是格外亲切,亲自唤至身边落座。

“老夫人可算是大安了?前些日子听说金川谷地动,可把本宫吓得不轻。陛下亦时常念叨,太后娘娘当年最是喜爱那山谷清静,如今地气不稳,怕是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也有所感啊。”皇后言语温和,却将“地动”与“太后”联系了起来。

苏清梧欠身道:“劳娘娘挂心。太后娘娘慈悯,必会保佑大雍风调雨顺。地动乃天地常理,已请高僧道长祈福化解,想来无碍。”

“哦?高僧道长?”皇后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不知请的是哪家宝刹、哪处仙山的高人?竟能化解地动?老夫人可否引荐,也好让陛下与本宫安心。”

来了。苏清梧心念电转,从容道:“不过是京郊几处寻常寺观,仰赖陛下洪福,略尽人事罢了。说来惭愧,老身年老昏聩,只记得为首的是个游方的玄尘道长,其余法号,倒是记不清了。”

“玄尘?”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掩去,笑道,“这名字倒是有些仙气。看来老夫人福缘深厚,连游方高人都愿相助。说起来,本宫娘家前些日子,也得了一位云游高僧指点,言道今夏地气浮动,需以金石为引,设坛祈福,方能镇地安灵。不知与老夫人所请之道长,是否异曲同工?”

“金石为引?”苏清梧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好奇,“不知是如何个引法?老身愚钝,还请娘娘示下。”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语气随意:“也无甚稀奇,不过是寻些特定的矿石,按方位埋于地气郁结之处,再辅以经咒罢了。哦,对了,听说金川谷有几块天生奇石,颇含灵韵,若以之为主材,效果更佳。老夫人久居谷中,可曾留意?”

图穷匕见!终于提到了金川谷的石头!皇后,或者说她背后的承恩公府,果然在打那几块石头的主意!是想确认石头的作用?还是为后续可能的行动铺垫借口?

“那几块顽石?”苏清梧故作茫然,“不过是生得古怪些,太后娘娘当年偶见,随口夸了句‘有趣’,倒不曾听说有什么灵韵。至于埋石设坛……老身见识浅薄,倒未曾听闻此法。不过既是高僧指点,想必自有道理。只是那石头乃太后娘娘旧物,老身不敢擅动。况且如今地动方歇,谷中尚在清理,怕是不宜再动土石,以免再生变故。”

她这番话,先是撇清石头“灵验”,又抬出太后,再以“地动方歇”不宜动土为由,将皇后的试探一一挡回。

皇后笑容微淡,放下茶盏:“老夫人所言甚是。太后遗物,自当敬重。只是地动关乎社稷安危,陛下为此寝食难安。若真有镇地安灵之法,哪怕有些许僭越,想来太后娘娘在天之灵,亦能体谅。老夫人以为呢?”

这是要用“社稷安危”和“陛下忧心”来压人了。

苏清梧正要再辩,席间一位与承恩公府有亲的郡王妃忽然笑着插话:“皇后娘娘仁德,时刻心系社稷。臣妾倒觉得,既然有高僧指点,又有现成的灵物(指石头),试一试也无妨。总好过提心吊胆,不知下次地动何时再来。老夫人是太后旧人,最是忠君体国,想来也不会因几块石头,置陛下忧心与京畿安危于不顾吧?”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直接将“几块石头”与“忠君体国”对立起来。

另一位素来与镇国公府有些政见不合的侯夫人也帮腔道:“是啊,老夫人。金川谷虽是太后娘娘汤沐邑,毕竟也是陛下赐予。如今地气不稳,危及京畿,若真有法子,合该献出来才是。难道在老夫人心中,那几块石头,比陛下安危、比京城万千百姓的性命还要紧?”

一时间,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聚焦在苏清梧身上,气氛微妙。皇后端着茶盏,垂眸不语,似是默认了这番逼迫。

苏清梧心中怒意翻腾,却知此刻不能硬顶。她缓缓放下手中银箸,抬眼看向那位郡王妃和侯夫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郡王妃、侯夫人此言,老身愧不敢当。老身一介女流,见识浅薄,只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祖宗成法,不可轻废。 金川谷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为陛下所赐,太后所念。如何处置,自有陛下圣裁,老身岂敢擅专? 至于镇地安灵,钦天监测算地气,工部勘察地理,自有章程法度。若真有需用到那几块顽石之处,陛下明旨一下,老身自当奉石出谷,绝无二话。然无旨擅动太后遗泽、汤沐邑风物,此乃不敬不忠。 老身年迈,担不起这罪名,想来二位夫人,亦是忠良之后,当知其中轻重。”

一番话,先是表明“听陛下的”,将皮球踢回给皇帝,又点出“钦天监、工部”才是正管,最后扣上“不敬不忠”的大帽子,将对方的道德绑架原样奉还,还隐隐将对方也拉下水。既守住了底线,又未给皇后留下发作的把柄。

那郡王妃和侯夫人脸色一僵,一时语塞。席间不少命妇也暗自点头,觉得老夫人所言在理。皇后深深看了苏清梧一眼,忽然展颜一笑,仿佛方才的机锋从未发生。

“老夫人言重了。本宫不过是闲谈罢了。镇地安灵,自有朝廷法度,本宫岂会不知?来,尝尝这新进的冰镇瓜果,最是消暑。”

一场风波,看似被皇后轻描淡写地带过。但宴席间的暗流涌动,已让苏清梧彻底看清,皇后乃至其背后的承恩公府,对金川谷的秘密,绝非一无所知,且势在必得。夏至之夜的危机,恐怕不仅是地下的“妖人”,更有来自这宫廷最高处的、披着“慈爱”与“大义”外衣的明枪暗箭。

夜宴散后,苏清梧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国公府,心中却无半点松懈。她立刻修书两封。一封密信,让周明逸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金川谷,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接近那几块石头,必要时可“便宜行事”。另一封,则是以“惊惧忧思,夜不能寐”为由,恳切请求皇帝允准她“暂离京城,于夏至日赴皇家寺院,为太后、为陛下、为社稷潜心斋戒祈福三日”,并“请赐高僧或道长随行,以安地祇”。

她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但要去一个更“安全”、且能随时得到消息的地方。同时,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皇帝难以拒绝,而她也能借此摆脱皇后可能的进一步“关照”,并为金川谷争取最后的时间。

信送出后,苏清梧独坐灯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夏至,就在明日。

地下的雷,宫中的剑,都已蓄势待发。

而她,必须为自己,为金川书院,为太后未竟的理想,劈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