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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暴雨、地鸣与孤注一掷的“疏导”

现代教师穿成国公府老夫人

第四十二章 暴雨、地鸣与孤注一掷的“疏导”

贺太监留下的“引子”被就地严密隔离,内务府的人马也暂时退去,但金川谷并未恢复平静。相反,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地底的“隆隆”声与金属刮擦声,在随后两日,又零星响了三次,每次持续时间都不长,但一次比一次清晰,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兽正在地下焦躁地翻身、磨砺爪牙。

周明轩的推演取得了关键进展。结合地鸣发生的时间、方位,以及被发现的“引子”位置,他大致勾勒出对方可能试图构建的临时阵法轮廓——一个以古树地穴为核心,向四周辐射出数个能量汇聚点的、不完整的星芒状结构。其中几个关键点位,恰好与之前道士所指、以及贺太监重点“勘察”的区域重合。

“他们很可能已经在多个节点埋设了类似的‘引子’。”周明轩指着自制的谷中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七八个点,“但还缺最后一到两个枢纽点,以及最重要的启动中枢。启动中枢必然在古树附近,而枢纽点……可能在他们认为最隐蔽、或最难以防范的位置。夏至子时,他们会在所有节点同时激发,以枢纽点串联,最终由启动中枢引爆,试图强行‘撬动’地窍。”

“能找出枢纽点的位置吗?”苏清梧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很难。他们对地脉和阵法的理解比我们深,选择的位置可能超出我们预料。但孙儿猜测,水源附近,或者……地下有天然孔窍、气流特殊的地方,可能性较大。地气运行,常与水、风相关。”

水源?气流?苏清梧心中一动。金川谷最大的水源便是贯穿谷中的溪流,而溪流在古树附近恰好有一个不大的回水潭,水流相对平缓。气流……山谷中有些常年刮着固定方向微风的小山口,算不算?

“加强这些区域的监控!”苏清梧立刻下令,“尤其是溪流回水潭和几个山口,昼夜不离人!”

然而,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应对。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地鸣不再响起,谷外也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现。但苏清梧反而更加不安。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五月三十,夏至前五日。天色从午后便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谷上空,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傍晚时分,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沙尘,吹得树木疯狂摇曳。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很快便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只剩下狂风暴雨的怒吼。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所有人都记着“防汛演练”,但如此猛烈的山雨,在往年这个时节并不常见。更令人心悸的是,暴雨之中,那地底的“隆隆”声竟然再次响起,而且更加频繁,更加绵长!伴随着阵阵闷雷,仿佛大地深处也在经历一场可怕的雷霆风暴。地面偶有轻微但清晰的震颤感,谷中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变得浑浊,裹挟着泥沙枯枝,发出咆哮般的轰鸣。

“不好!”周明轩冲进别院,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暴雨灌入地下,本就紊乱的地气受到雨水和地表震动的进一步扰动,变得极不稳定!那些埋藏的‘引子’,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被动地、缓慢地与地脉产生共鸣!等不到夏至子时,地气可能就会提前达到临界点,甚至……自行溃决!”

“提前溃决?!”苏清梧霍然站起,“会怎样?”

“轻则局部地陷、山体滑坡、毒气逸出,重则……引发更大范围的地动,或者地气以不可控的方式猛烈喷发,后果不堪设想!”周明轩声音发颤,“而且,如果对方察觉地气提前异动,他们很可能会将计就计,趁乱强行启动阵法,那只会让灾难来得更快、更猛烈!”

“必须阻止!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地气溃决!”苏清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雷雨声中急速思考。被动隔离“引子”已经不够,必须主动干预!

“明轩,你之前说,理论上有‘疏导’的可能。现在,立刻告诉我,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有什么方法,可以立刻、马上,对地脉进行最温和、最快速的‘疏导’?哪怕只能疏导掉一点点郁结之气,降低一点压力也好!”

周明轩急得满头大汗:“祖母,疏导之法,需知地气运行具体路径、郁结核心所在,更需特殊手法器物……我们一无所知啊!贸然尝试,万一弄错了方向或力度,反而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都不做,就是等死!”苏清梧厉声道,眼中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没有时间了!既然不知道具体路径,那就用最笨、最广泛的办法!你说地气运行与水、风相关,那我们就从水和风入手!”

她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暴雨和夜幕笼罩的山谷,语速飞快:“立刻调集所有人手,做三件事!”

“第一,疏通所有地表和地下的排水通道! 尤其是古树附近、那几个异常点附近,挖开所有可能的积水洼地,清理堵塞的溪流、沟渠,务必让雨水以最快速度流走,减少对地表的压力和渗透!用木板、沙袋,临时改道也行!”

“第二,制造气流! 在几个气流不畅、或者你们推算可能是枢纽点的山口、洼地,用鼓风机(如果有)、大扇、甚至点燃多处分散的、无烟或低烟的火堆(注意防火!),尝试扰动空气,看能否对局部地气产生一丝影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明轩,“尝试‘以声导气’! 我记得古乐中有‘五音疗疾’之说,不同频率声音能影响气血。地气虽玄,或许也受特定频率振动影响?立刻去找书院里懂音律的先生、学生,还有……把谷里能发出的、不同频率的声响都利用起来!钟、磬、鼓、甚至铜盆、铁锅!在远离古树和异常点、但又环绕它们的几个方位,同时、有节奏地敲击,尝试用声音的振动,去‘安抚’或‘引导’紊乱的地气!记住,声音要沉、要稳、要连绵不绝,绝不能尖锐刺耳!”

周明轩听得目瞪口呆。祖母这法子,简直是天马行空,将“格物”精神用到了极致,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但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是!孙儿这就去办!”周明轩咬牙应下,转身冲入雨幕。

命令如同惊雷,在狂风暴雨中迅速传遍整个山谷。所有“自救队”队员、护卫、甚至部分胆大的学生和先生,都被动员起来。在周明逸的指挥下,人们冒雨挖掘排水沟,疏浚溪流,垒砌沙袋。在石头和几个机灵学生的组织下,分散在几处背风的山坳,点燃了用湿柴、艾草等控制的、烟雾极小的火堆,并用巨大的芭蕉叶、门板等物扇风。

而最奇特的景象,发生在环绕古树禁区外围的几个预定地点。几位懂音律的老先生和学生在周明轩的简要说明下,虽然不明就里,但见老夫人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也知事态紧急,立刻行动起来。书院库房里尘封的编钟、石磬被抬了出来,大鼓、铜锣、甚至膳堂的大铁锅、铜盆,也被搜集到一起。

“咚——!”沉重的鼓声首先在东方响起,压过风雨雷鸣。

“嗡——!”接着是西方低沉的铜磬。

“锵——!”南方的编钟加入。

“哐——!”北方的铁锅、铜盆也被有节奏地敲响。

起初,声音杂乱,在风雨中显得微弱可笑。但很快,在几位老乐师的简单调整和统一指挥下,不同方位、不同材质的声响,渐渐找到了某种共同的、缓慢而沉重的节奏。

“咚——嗡——锵——哐——”

“咚——嗡——锵——哐——”

沉郁、浑厚、连绵不断的声波,穿透雨幕,在群山间回荡,仿佛一群远古的巨人在叩击大地,又像是一曲苍凉而执拗的安魂曲,试图安抚地下那头躁动不安的巨兽。

没有人知道这有没有用。这完全是基于猜想和绝望的尝试。

地底的“隆隆”声并未立刻停止,反而似乎在某一刻变得更加急促。地面仍在不时震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清梧站在别院廊下,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地底的声响和四周传来的、越来越整齐的敲击声。

时间,在狂风暴雨、地鸣、人声、以及那孤注一掷的“安魂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咚咚哐哐”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敲击的人们手臂发麻、心中开始绝望时——

奇迹般地,那地底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隆隆”声,似乎……减弱了一丝?

紧接着,又是一丝。

地面的震颤频率,好像……也放缓了些许?

不是错觉!苏清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风雨声依旧,但那地鸣,确实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在减弱!在平复!

“继续!不要停!加大力度!”苏清梧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嘶哑。

“咚咚哐哐”的敲击声,瞬间变得更加有力,更加坚定!仿佛感受到了回应,敲击者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地鸣,继续减弱。震颤,渐渐平息。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依旧厚重的雨云,洒向满目疮痍的山谷时,地底那可怕的“隆隆”声,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暴雨过后,溪流的奔涌和风吹过林木的呜咽。

雨,也渐渐小了。

山谷中,一片狼藉,但……还站着。

“疏导”……成功了?或者说,至少暂时延缓了崩溃?

苏清梧脱力般靠在了廊柱上,浑身冰冷,心却在狂跳。

他们赌对了第一步。用最笨拙、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暂时压下了地脉的提前暴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喘息之机。

对方布下的“引子”和阵法还在。地脉的郁结并未解除。夏至的“共振”依然在逼近。

而这场暴雨和地鸣,无疑已经向幕后黑手宣告——金川谷,已经察觉,并且在反抗。

真正的决战,在夏至子时,已避无可避。

他们必须在这仅剩的几天里,找到并破坏对方的所有布置,甚至……找到反制之道。

否则,下一次地鸣再起时,恐怕就不会再有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