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城郊的废弃仓库，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擦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萧瑟。林月靠在仓库门口，强撑着困意守夜，眼皮却像粘了胶水一样，不住地往下耷拉。

她一整天水米没好好吃，又忙着给墨沉渊处理伤口、收拾住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可她不敢睡，生怕自己一闭眼，墨家或者顾言琛的人就摸了进来，到时候她和墨沉渊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墨沉渊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林月偷偷回头望了一眼，男人躺在破旧的毛毯上，身形挺拔却单薄，伤口带来的疼痛让他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依旧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林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任谁也想不到，日后会在商界翻云覆雨、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墨沉渊，此刻会狼狈地躺在这样破败的地方，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童年被家族抛弃，少年被至亲暗算，他这一生，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贴上了“苦难”的标签。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吵醒他。蹲在他身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看着他的脸。褪去了平日里的阴鸷冷冽，熟睡的墨沉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瘦，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竟有几分易碎的脆弱。

林月的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纱布上，傍晚处理伤口时，血已经浸透了一层纱布，此刻虽然不再渗血，可她知道，伤口深处的疼痛，根本不是硬扛就能缓解的。

她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剩下的止痛药，是买外伤药时顺手拿的，本来是想着自己万一不舒服能用，现在看来，更适合墨沉渊。

林月轻轻起身，翻出药和矿泉水，又找了个干净的纸杯，倒了半杯温水。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墨沉渊的胳膊，声音放得轻之又轻：“墨总，墨总，你醒醒，吃片止痛药再睡，会好受一点。”

墨沉渊瞬间惊醒，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刺骨的警惕和冷意，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扣住了林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瞬间疼得抽气。

“放手！是我！”林月连忙压低声音，生怕引来外面的人，“我是林月，我给你拿了止痛药，吃了就不疼了。”

墨沉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没有危险，才缓缓松开手，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刚被吵醒的烦躁。他动了动肩膀，牵扯到伤口，疼得他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用。”他声音沙哑，语气淡漠，拒绝得干脆利落。

在他过去的十几年里，受伤挨饿是家常便饭，从来没有人会给他递药、关心他疼不疼，他早就习惯了独自硬扛所有伤痛，对于突如其来的关心，他只觉得陌生又多余，甚至带着一丝抵触。

林月却不依，把药片和温水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不行，伤口那么深，不吃药会发炎发烧的，到时候更麻烦。你现在身子弱，不能硬扛，吃一片，就一片。”

她的语气不像是讨好，更像是带着真心的叮嘱，没有半分算计，纯粹是担心他的身体。

墨沉渊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手，指尖纤细，握着小小的白色药片，眼神认真又执着，和他印象里所有虚与委蛇的人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接过了药片，仰头就着温水吞了下去。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吞的不是止痛药，而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月看着他吃完，才松了口气，把杯子收好，又伸手想帮他掖了掖身上单薄的毯子：“夜里凉，盖好一点，别着凉了，伤口最怕受寒。”

她的指尖刚碰到毯子，墨沉渊就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里重新泛起警惕。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更不习惯这样温柔的亲近，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软肋被暴露在外，毫无安全感。

林月的手僵在半空，瞬间明白了他的抵触。

她连忙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习惯。那你自己盖好，我去门口守着，有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墨沉渊叫住了。

“不用守了。”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冰冷，“这里偏僻，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去睡吧。”

林月愣住了，回头看着他：“那你……”

“我没事。”墨沉渊打断她，闭上眼，不再看她，“明天还要赶路，你养足精神。”

林月心里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明明自己疼得睡不着，还惦记着让她休息。

她没再坚持守夜，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的麻袋堆旁，躺了下来。身下的麻袋硌得浑身不舒服，可她却觉得无比安心——至少，她暂时安全了，而墨沉渊，也愿意接纳她的一点点好意。

黑暗中，林月没有睡着，她能清晰地听到墨沉渊压抑的轻喘，那是伤口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她想再去看看，却又怕惹他反感，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墨沉渊平稳的呼吸声，想来是止痛药起了作用，他终于睡熟了。

林月悄悄爬起来，再次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帮他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到他。做完这一切，她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蜷缩在麻袋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原本熟睡的墨沉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蜷缩在麻袋上的瘦小身影，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被人欺辱、被人背叛、被人弃之如敝履，从来没有人会在他熟睡时，悄悄为他盖好毯子；从来没有人会不顾他的冷漠，执意给他递上止痛药；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地守在他身边。

这个叫林月的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骄纵过，愚蠢过，可此刻的她，温柔、笨拙，又带着一股韧劲，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冰封了二十年的世界。

墨沉渊的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似乎被这束光轻轻触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愈发平稳。

这是他被暗算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4章 笨拙照顾，初次破冰

第4章笨拙照顾，初次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