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旧铁皮在风里发出“哐哐”的轻响,混着灰尘的光线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墨沉渊线条冷硬的侧脸上。他刚闭眼任她处理伤口,此刻却忽然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蹲在面前的林月。
林月正全神贯注地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边缘,指尖微微发颤,动作却很稳。她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这伤口深得能看见筋膜,要是没及时处理,感染发炎真能要了命。她一边用棉签轻轻蘸去血渍,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原主你是真勇啊,敢当众骂这么个狠角色,现在好了,把我坑来给你擦屁股,这伤口看着都疼。
墨沉渊的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上,那几缕头发沾了点灰尘,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股鲜活的劲儿。他活了二十年,见惯了趋炎附势的笑脸、虚情假意的讨好,还有落井下石的冷漠,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上午她还在宴会厅里张牙舞爪,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眼神里满是骄纵与轻蔑,指着他的鼻子骂“野种”;可下午就巴巴地跑到这破仓库来,蹲在地上给他上药,动作笨拙却认真,连碰他伤口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这反差太大了,大到让墨沉渊有些不适应。
“你以前做过这个?”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林月手一顿,抬头看他。男人闭着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额角还渗着冷汗,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姿态。她连忙摇头,又怕他看不见,赶紧解释:“没、没做过……我就是看网上视频学过点,以前上班加班累,总熬夜上火,自己涂过药膏。”
这话半真半假。前世作为社畜,她确实没少因为熬夜上火自己处理伤口,倒是比现在这副娇生惯养的样子熟练些。
墨沉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眼。
林月松了口气,继续处理伤口。她先把坏死的组织轻轻擦掉,再用碘伏消毒,最后敷上消炎药,缠纱布时特意绕了个松松的结,方便后续换药。整套动作下来,她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胳膊也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酸。
“好了。”林月直起身,揉了揉膝盖,看着缠好的纱布,心里松了口气,“墨总,伤口处理完了,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剧烈运动,不然容易感染。”
墨沉渊睁开眼,视线落在那圈干净的纱布上,又移到林月满是灰尘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白,指节却因为刚才用力而泛着红,手腕上还有他刚才捏出的红痕,格外显眼。
“饿了。”他忽然说。
林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吃东西。她连忙从布袋里掏出买的面包和矿泉水,递过去:“墨总,我买了面包和水,你先垫垫肚子。”
面包是最普通的白面包,干巴巴的,矿泉水也是最便宜的杂牌。可墨沉渊却没嫌弃,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林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心疼。小说里写他成年后叱咤商圈,随手一顿饭就是几十万,可此刻落魄成这样,连个普通面包都吃得这般郑重。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作者是真敢写,把反派折腾得这么惨,好歹给点活路啊。
吃完面包,墨沉渊喝了口水,抬眼看向林月:“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待在这?”
林月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她连忙凑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旧毯子上,小心翼翼地说:“墨总,我想跟着你。你现在被墨家追杀,顾言琛也不会放过你,我留在这小镇就是死路一条,跟着你还有条活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能帮你。我知道墨家二叔的性格,他多疑又急躁,这次暗算你,肯定会派人手来搜城,我们得提前找好下一个藏身的地方;我还知道顾言琛的人喜欢走西边的小路,我们可以绕开东边,去南边的废弃工厂那边躲着,那边偏僻,没人会注意。”
这些都是她从小说里记下来的细节。原著里,墨沉渊就是在南边的废弃工厂躲过了第一次追杀,才慢慢恢复了势力。
墨沉渊看着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没脑子的林家千金,竟然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多了。她连忙打哈哈,笑着说:“我就是个普通的林家旁支千金啊,就是平时喜欢看那些商战小说,听家里长辈聊过几句。墨家二叔和顾言琛都是商圈里的风云人物,他们的事大家都多多少少知道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找不出什么破绽。
墨沉渊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谎言。可林月笑得一脸真诚,眼神里满是恳求,没有半分作假的痕迹。
良久,他缓缓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明天一早出发,去南边废弃工厂。”
林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墨总,我今晚就守在门口,帮你放哨,绝对不让外人进来!”
她说着就起身,准备去门口守着。却被墨沉渊叫住了:“不用。”
林月愣住了。
墨沉渊指了指仓库角落的一堆麻袋:“去那边铺个地方,今晚睡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乱跑,也别偷偷溜走。你要是敢跑,我能让你死得比在小镇上还惨。”
语气依旧冰冷,却没有了之前的杀意。
林月心里一暖,知道这是墨沉渊给她的机会。她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不跑!我绝对不跑!我会好好跟着你,帮你做任何事!”
说完,她走到麻袋堆旁,开始整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她把麻袋一个个叠好,又把自己的外套铺在上面,做成一个简易的床铺。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门口,靠在冰冷的铁皮门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仓库外的巷子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流浪汉发出的咳嗽声。林月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心里感慨万千。
她从一个朝九晚六、被老板压榨的社畜,穿成了书中活不过三章的炮灰,还意外和全书最惨的反派大佬扯上了关系。
现在,她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得到了墨沉渊的暂时信任。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好好表现,让墨沉渊越来越离不开她,最终帮他改写那个悲惨的结局。
当然,最重要的是,先熬过今晚。
林月靠在门上,打了个哈欠。她一天没怎么休息,早就困得不行。她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断了芯的口红,对着门口的破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韧劲。
林月对着镜子笑了笑,给自己打气:林月,加油!你能行的!
仓库里,墨沉渊躺在旧毯子上,闭着眼,却没有丝毫睡意。他能听到门口女孩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打哈欠的声音。
他侧过身,看向门口的方向。女孩的身影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却站得笔直,像是在坚守着什么。
墨沉渊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微弱,却让他觉得,或许留下这个女孩,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丝异样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复仇,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而这个叫林月的女孩,或许会成为他这盘棋上,一个意想不到的棋子。
夜色渐深,废弃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个年轻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段全新命运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