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点,天还没亮,厉夜宸就准备出发了。
苏念几乎一夜没睡,听到动静立刻从卧室出来。厉夜宸已经换好衣服,深色夹克,黑色长裤,看起来利落干练。秦昭也在,正在检查装备。
“一定要去吗?”苏念轻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厉夜宸转身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嗯。这是最好的机会,厉怀山今天要去邻市参加一个会议,往返至少六小时。疗养院那边的看守会松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苏念上前一步。
“不行。”厉夜宸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这里,秦昭安排了人保护你。如果……”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苏念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出事了,至少她是安全的。
“我等你回来。”苏念看着他,努力让声音平静,“你一定要回来。”
厉夜宸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我会的。”
秦昭走过来,递给厉夜宸一个耳麦和一枚戒指:“耳麦保持通讯,戒指是定位和报警装置,按三下戒指顶部的宝石,我这边就会收到求救信号。车在楼下,黑色越野,已经检查过了。”
“谢了。”厉夜宸接过装备,转身看向苏念,“记住,不要离开这个安全屋,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秦昭的人就在隔壁,有情况他们会处理。”
“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厉夜宸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苏念看不懂的情绪,然后转身,和秦昭一起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念觉得心也跟着空了。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那辆黑色越野驶出小区,消失在晨雾中。
天还没亮透,城市还在沉睡。而一场危险的博弈,已经拉开序幕。
疗养院在海城西郊,背靠山,面朝湖,环境清幽,但位置偏僻。厉夜宸开车到达时,天刚蒙蒙亮。
他远远停下车,用望远镜观察。疗养院不大,三层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像普通的养老机构。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入口处有两个保安,院墙周围有监控摄像头,还有几条狼狗在院子里巡逻。
“看到狗了吗?”秦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她已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建立了临时指挥中心。
“我知道。老赵在哪个房间?”
“二楼最东边,208。窗户朝东,有防盗网,但比较旧,应该能撬开。问题是,怎么过去不被发现。”
厉夜宸观察着地形。疗养院后面是一片小树林,一直延伸到山脚。从树林接近,可以避开正门的监控和保安。
“我走树林,从后面翻墙进去。二楼的高度,我能上去。”
“太冒险了,万一有红外报警……”
“顾不上了。”厉夜宸看了看时间,“厉怀山的会议八点开始,他七点出发。现在六点二十,我们必须在他离开前拿到老赵的证词,否则他一走,这边的看守会更严。”
秦昭沉默了几秒:“好吧,但小心。我已经让周凛在附近接应,如果你出来时被追,往西走,他在那里准备了车。”
“周凛?他答应了?”
“答应了,而且很积极。他说,只要能扳倒厉怀山,让他干什么都行。”
厉夜宸心里一沉。周凛的姐姐失踪案,他一直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和自己父亲有关。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知道了,我进去了。保持通讯。”
厉夜宸熄火下车,背上一个轻便的背包,里面是必要的工具。他绕到疗养院后方,钻进树林。
树林很密,晨露打湿了衣服。厉夜宸动作很快,但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十五分钟后,他到达疗养院后墙下。
墙高三米,上面有碎玻璃和铁丝网。厉夜宸从背包里拿出抓钩,试了两次,终于勾住墙头。他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迅速爬了上去。
翻过墙,落地,蹲在阴影里观察。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狗舍传来几声低吠。厉夜宸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
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主楼后方。208房间的窗户就在二楼,防盗网锈迹斑斑。厉夜宸从背包里拿出液压剪,开始剪断防盗网的焊点。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早晨依然清晰。厉夜宸的动作更快了,汗水从额角滑落。
终于,防盗网被剪开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缺口。厉夜宸收起工具,抓住窗沿,一个引体向上,翻身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睡。
“老赵?”厉夜宸压低声音。
床上的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憔悴,但眼神还清明。
“厉……厉少爷?”老赵坐起来,声音颤抖。
“是我。”厉夜宸走到床边,“时间不多,我问你答。你当年说,看到我母亲车祸的全过程,愿意作证,现在还算数吗?”
老赵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放心,外面的人暂时不会进来。”厉夜宸说,“但你得快,厉怀山随时可能回来。”
老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下定了决心。
“算数。”他说,“我欠你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她是个好人,对我,对所有人都好。可厉先生他……”
“从头说。”厉夜宸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老赵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天是十二月十七号,下小雨。太太……就是你母亲,说要去见一个朋友,让我开车。去的路上,她一直看手机,很紧张。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她要见谁?”
“我不知道名字,太太没说。但她说,这个人有重要证据,能扳倒厉先生。”老赵的手在发抖,“我们到了地方,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太太让我在车里等,她一个人进去。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然后是……枪声。”
厉夜宸的心一沉:“枪声?”
“是,我很确定。我立刻下车想进去,但刚跑到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冲出来,差点撞到我。车里的人戴着口罩,但我看到了司机的眼睛……是刀疤刘,厉先生的手下。”
“然后呢?”
“我冲进工厂,看到太太……她倒在地上,胸口在流血。我抱起她,想送医院,但她抓住我的手,说:‘不要报警,找苏晴的朋友林婉清,告诉她,证据在……’”
“证据在哪里?”厉夜宸急切地问。
老赵摇头:“她没说完,就……就没了。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厉先生。他说,让我处理现场,什么都不要说,否则我全家都没命。”
“你处理了?”
“我……”老赵的眼泪流下来,“我没办法,厉先生的手段我知道。我擦掉了指纹,把太太抬上车,伪造了车祸现场。然后报警,说是意外。警察来了,简单查了查,就定了意外。但我一直做噩梦,梦到太太流血的样子,梦到她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厉夜宸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知道母亲是被害死的,但亲耳听到过程,那种愤怒和痛苦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后来呢?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良心不安。”老赵说,“太太对我有恩,我儿子生病时,是她出钱给治的。可我……我害死了她。我想过自杀,但厉先生把我关在这里,说是养老,实际上是监视。我知道太多秘密,他不能放我走,也不能杀我,因为杀了我,会引起怀疑。”
“你还知道什么?厉怀山的其他事。”
老赵擦擦眼泪,压低声音:“我知道他在做器官买卖,通过几家私立医院。还知道他在洗钱,有专门的渠道。账本……账本在刀疤刘那里,每次交易,刀疤刘都会记录,一式两份,一份给厉先生,一份自己留着,防着厉先生灭口。”
厉夜宸的眼神一凛。刀疤刘的账本,这是关键证据。
“账本在哪里?”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听刀疤刘喝醉时说过,在他情妇那里。他养了个大学生,在城东的锦绣花园,3栋502。账本可能在那里。”
厉夜宸记下地址,又问:“还有呢?关于苏念的母亲,林婉清,你知道什么?”
老赵想了想:“林女士……她来找过太太几次,两人在书房谈很久。有一次我送茶进去,听到她们在说证据什么的。后来太太出事后,林女士来过家里,问了一些问题。厉先生很不高兴,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再后来,就听说林女士病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的病,和厉怀山有关吗?”
“我不知道,但……”老赵犹豫了一下,“太太去世前说过,厉先生认识一些‘特殊’的医生,能让人生病,还查不出原因。”
厉夜宸的心沉到谷底。如果母亲的病真是厉怀山做的,那这个人,真的已经毫无人性了。
“厉少爷,”老赵突然抓住他的手,“你要小心。厉先生最近动作很多,我听到看守的人说,他在找一本笔记本,好像是林女士留下的。他还说,如果找到苏念小姐,一定要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厉夜宸的呼吸一滞。厉怀山果然盯上了苏念。
“我知道了。老赵,如果我让你出庭作证,你愿意吗?”
老赵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愿意。我这条命早该没了,如果能帮到你,帮到那些被厉先生害死的人,值了。”
“好,我会安排。这几天,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会派人来救你出去。”
厉夜宸收起录音笔,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老赵今天怎么没动静?平时这个点该起床了。”
“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厉夜宸脸色一变,迅速躲到门后。老赵也躺回床上,假装还在睡。
门被推开,两个看守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没发现异常,正准备离开,其中一人突然停住。
“窗户怎么开了?”
厉夜宸心里一紧。他刚才进来时,为了通风,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老赵开的吧,透气。”
“不对,这防盗网……”那人走近窗户,看到了被剪断的焊点,“有人进来了!”
话音未落,厉夜宸从门后闪出,一个手刀劈在其中一人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人反应过来,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厉夜宸动作更快,一脚踢中对方手腕,手枪脱手飞出,同时另一只手肘击对方面门。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缠斗。老赵吓得缩在床角,不敢出声。
厉夜宸受过专业训练,很快占据上风,但对方也很顽强,一边打一边按响了身上的警报器。
刺耳的警报声在疗养院响起。
“糟了!”秦昭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夜宸,快走!所有人都在往你那边去!”
厉夜宸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放倒,补了一记手刀,然后冲向窗户。
“老赵,记住我说的话!等我!”
说完,他翻身跳出窗户,抓住下水管道,迅速滑到地面。刚落地,就看到三条狼狗从狗舍冲出来,直扑向他。
“夜宸,往西跑!周凛在等你!”秦昭急声道。
厉夜宸拔腿就跑,狼狗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冲进树林,借着树木的掩护,试图甩掉狗。
但狗受过训练,速度很快,而且能循着气味追踪。厉夜宸的背包在奔跑中被树枝勾住,他当机立断,扔掉背包,减轻负重。
前方就是围墙,但狗已经追了上来。厉夜宸转身,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这是秦昭给他的,说关键时刻防身。
第一条狗扑上来,厉夜宸侧身避开,匕首在狗腿上划出一道口子。狗吃痛,但没退,反而更凶。另外两条也围了上来。
厉夜宸背靠一棵大树,握紧匕首,呼吸急促。他知道,不能被拖住,一旦疗养院的人追上来,就完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第一条狗应声倒地。接着又是两枪,另外两条狗也倒下了。
厉夜宸抬头,看到围墙上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周凛?”厉夜宸问。
“厉先生?”男人跳下围墙,动作利落,“秦昭让我来接应。快走,他们马上到。”
两人翻过围墙,跳上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吉普。周凛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公路。
后视镜里,疗养院的大门打开,几辆车追了出来。
吉普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后面的车紧追不舍。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防弹车,放心。”周凛说,语气冷静得不像在逃命。
厉夜宸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有三辆车在追。他拿出手机,打给秦昭。
“我们被追了,三辆车,有枪。”
“收到,已经安排人在三公里外的岔路接应。周凛,走B计划路线。”
“明白。”周凛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后面的车被迫减速,但依然紧追。
“坐稳,前面有弯道。”周凛说,车速不减反增。
车子在弯道处一个漂亮的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后面的一辆车来不及转向,撞上山崖,但另外两辆跟了上来。
“妈的,阴魂不散。”周凛骂了一句,从座位下拿出一把冲锋枪,递给厉夜宸,“会开枪吗?”
“会。”
厉夜宸接过枪,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风很大,几乎睁不开眼。他瞄准后面那辆车的轮胎,扣动扳机。
一梭子子弹打出去,但没打中。车子颠簸得太厉害,瞄准困难。
“稳住!”周凛喊道,尽量让车子保持直线。
厉夜宸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这次,他看准时机,在车子经过一段相对平直的路面时开枪。
后面那辆车的左前轮中弹,车子失控,撞向山崖,然后翻下山坡。
只剩最后一辆了。
“干得漂亮!”周凛赞道,然后脸色一变,“糟了!”
前方,路被几块大石头堵住了,显然是人为设置的障碍。后面那辆车趁机追了上来,前后夹击。
“下车!”周凛当机立断,猛踩刹车。
两人跳下车,借着车身做掩护。后面那辆车也停下来,下来四个人,都拿着枪。
“厉夜宸,你跑不掉的!”为首的人喊道,是刀疤刘的声音。
厉夜宸的心一沉。刀疤刘亲自来了,说明厉怀山已经知道了一切。
“周凛,你走,他们的目标是我。”厉夜宸低声道。
“少废话,秦昭让我带你回去,我答应了就得做到。”周凛检查了一下弹药,“我数到三,你往左,我往右,分散火力。前面有条小路,能通到山下,我们在那里汇合。”
两人同时翻滚出掩体,枪声瞬间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火花四溅。
厉夜宸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还击。周凛那边也开火了,他的枪法很准,一枪就放倒了一个人。
但对方人多,火力压制下,他们被逼得不断后退。
“夜宸,低头!”周凛突然大喊。
厉夜宸本能地低头,一颗手雷从他头顶飞过,在对方人群中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他耳鸣不止。烟雾中,他听到周凛的喊声:“走!”
厉夜宸爬起来,冲向那条小路。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但他不能回头,他知道周凛在为他争取时间。
小路很陡,几乎是在往下滑。厉夜宸手脚并用,身上被树枝和石头划出无数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回去见苏念。
终于到了山脚,一辆车等在那里,是秦昭安排的人。
厉夜宸上车,车子立刻启动。他从后窗看到,山上还在交火,枪声和爆炸声不断。
“周凛呢?”他问。
“周先生说他断后,让我们先走。”司机说,“秦律师安排了另一条路线接应他。”
厉夜宸握紧拳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周凛和他素不相识,却为了他冒生命危险。这个人情,他欠大了。
车子驶入市区,混入车流。厉夜宸靠在座位上,这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和疲惫。
手机响了,是秦昭。
“夜宸,你怎么样?”
“没事,受了点轻伤。周凛呢?”
“他受伤了,但没大碍,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你直接回安全屋,我已经派人去清理痕迹了。”
挂断电话,厉夜宸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
他拿到了老赵的证词,知道了刀疤刘有情妇和账本,但也彻底暴露了。厉怀山现在一定暴跳如雷,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疯狂。
而苏念,会更危险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厉怀山动手前,先发制人
车子停在安全屋楼下,厉夜宸下车,抬头看了看那扇窗。窗帘拉着,但他知道,苏念一定在等
他上楼,敲门。门立刻开了,苏念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看到他满身伤痕和血迹,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厉夜宸走进屋,关上门
苏念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身体在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厉夜宸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颤抖,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我答应过你,要回来。”他低声说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伤,手指颤抖着碰了碰:“疼吗?”
“不疼。”
“骗子。”苏念的眼泪掉下来,“我去拿药箱。”
她转身要去拿药箱,厉夜宸拉住她。
“念念,”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有些话,我现在就要说。”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喜欢你,苏念。不是因为你是我母亲的干女儿,不是因为你是林姨的女儿,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你是你。我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和你在一起
“你可能觉得我疯了,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但我不想等了,不想再有遗憾。”厉夜宸握住她的手,“所以,你的答案呢?”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紧张和期待,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和血迹,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傻瓜。”她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我也喜欢你,厉夜宸。很久了。”
厉夜宸的眼中闪过惊喜,然后,他收紧手臂,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硝烟和血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终于说出口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