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厉夜宸再次出差,这次是去国外谈一个合作项目,预计离开五天。
苏念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坐进车里。司机老王发动引擎,厉夜宸降下车窗。
“记住我说的话。”他看着苏念,“不要单独外出,有事找秦昭或者王妈。实验室那边暂时不要去,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你都说三遍了。”苏念无奈地笑。
厉夜宸皱了皱眉,似乎还想嘱咐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进去吧,外面风大。”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道路尽头。苏念转身回屋,关上门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栋大房子空旷得可怕。
王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见她进来,笑道:“苏小姐,晚饭还有一会儿,您先歇歇。”
“我来帮忙吧。”苏念走进厨房。她不喜欢闲着,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这怎么行……”
“没事,我也学学做饭。”苏念已经挽起袖子,“王妈,教我一道菜吧,简单点的。”
王妈见她坚持,也不再推辞:“那就学个糖醋排骨?厉先生喜欢吃这个。”
苏念的心微微一动:“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苏念在王妈的指导下,生平第一次正经下厨。切姜蒜时差点切到手,倒油时被溅起的油星烫到,放糖时又手抖倒多了。但最终,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还是出锅了。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王妈赞道。
苏念自己尝了一块,酸甜适中,肉质软烂,居然真的不错。
“厉先生回来要是吃到,一定很高兴。”王妈笑眯眯地说。
苏念脸一热:“就是随便做做。”
晚餐时,她看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突然想,如果母亲还在,看到她学会做这道菜,会是什么表情。
手机响了,是苏明远。苏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接挂断。
但他很快又打来,锲而不舍。
苏念皱眉,接起电话,语气冷淡:“有事?”
“念念,你怎么不接爸爸电话?”苏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你现在在哪儿?爸爸有急事找你!”
“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马上回家一趟,有很重要的事!”
苏念冷笑:“爸,您又想用什么理由骗我回去?要钱?还是要我找厉夜宸帮忙?”
“不是!这次是真的!”苏明远的声音在发抖,“有人找到家里来了,说是要找林婉清的女儿,要你手里的一样东西!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念念,你快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苏念的心一沉。林婉清的女儿?母亲的东西?
是厉夜宸说的那些人?他们真的找来了?
“爸,您别慌,慢慢说。什么样的人?几个人?他们说要什么东西?”
“三个男的,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们说,林婉清死前留下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了很重要的事,让你交出来。念念,你知道什么笔记本吗?爸爸怎么不知道?”
笔记本?苏念的脑子飞快转动。母亲确实有记日记的习惯,但那些日记都在她这里,而且里面都是生活琐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等等……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前的那本日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她一直以为是母亲病重时无意识的行为,难道……
“爸,您别急,我现在过去。”苏念说。
“好好好,你快来!爸爸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苏念立刻打给秦昭。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苏小姐?”
“秦律师,有人找到苏家,说要我母亲留下的笔记本。我怀疑是厉夜宸说的那伙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但我爸让我过去,说他很害怕,让我帮忙。”
“别去。”秦昭的语气很严肃,“苏明远在说谎。”
苏念一愣:“什么?”
“我刚查到,苏明远最近又在外面赌,欠了高利贷。那几个人很可能不是找你母亲的东西,而是找他要债的。他把你骗回去,可能是想用你做抵押,或者逼你找厉夜宸要钱还债。”
苏念的心沉到谷底。是了,以苏明远的品行,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
“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带人过去,确保你的安全。”
“可是我爸他……”
“苏明远是成年人,自己的债自己还。”秦昭的声音很冷,“而且,如果那些人真的是找你的,你去就是自投罗网。苏小姐,厉先生走前交代过我,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苏念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苏念坐在客厅沙发上,心跳得很快。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王妈从厨房出来,见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苏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苏念勉强笑了笑,“王妈,您今晚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了。”
“那怎么行,您还没吃晚饭呢……”
“我不饿,您先去休息吧。”
王妈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收拾了厨房就回自己房间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苏念一个人。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门口,耳朵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九点,十点,十一点……
手机突然震动,是秦昭发来的消息:“已到苏家,情况已控制。那三人确实是高利贷催收的,与器官贩卖团伙无关。苏明远在演戏,想用苦肉计逼你拿钱。我已处理,他短期内不会再来烦你。你那边如何?”
苏念松了口气,回复:“我没事,在家。”
“我派人去你那边守着,明早到。今晚锁好门窗,有任何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
放下手机,苏念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但随即涌上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父亲……又一次骗了她。为了钱,他什么都可以做,包括用她的安危来演戏。
她突然很想厉夜宸。想他在的话,至少这栋大房子不会这么空,这么冷。
凌晨一点,苏念还是睡不着。她起身倒水,端着水杯走上二楼阳台。
夜空漆黑,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山间的风格外冷,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花园的方向传来。
苏念的身体僵住。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又一声,更近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动物。是人的脚步声,刻意放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她的心跳如擂鼓。是秦昭派来的人?不对,秦昭说明早才到。而且,如果是保护她的人,为什么不走正门?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
苏念悄悄退回房间,锁上阳台门,拉上窗帘。然后她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到的是打给厉夜宸,但现在是国外凌晨,他可能在休息。而且,就算告诉他,他也赶不回来。
她打给秦昭。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该死。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下。苏念听到轻微的撬锁声,很专业,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别墅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但对方既然敢来,肯定有准备。报警?警察赶来至少要二十分钟,而且这里的警察,厉夜宸说过,有内鬼。
她必须自救。
苏念环顾房间。武器,她需要武器。但房间里除了装饰品,什么都没有。
突然,她想起厉夜宸书房里有一把拆信刀,很锋利,就放在书桌抽屉里。
她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楼下的人已经进来了,她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一楼走动,似乎在找什么。
苏念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向书房。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摸到书房门把手,她轻轻转动,闪身进去,反锁上门。
黑暗中,她凭着记忆摸到书桌,拉开抽屉,果然摸到了那把冰凉的拆信刀。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
她蹲在书桌后,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上楼梯了。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他们在走廊里走动,一扇扇门被轻轻推开。苏念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停顿了几秒,又关上。
接着,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外。
苏念握紧了手里的刀,手心全是汗。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但门锁着。外面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苏念听到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在撬锁。
她的心跳到了极限。书房只有一个门,没有其他出口。窗户是防弹玻璃,从里面也打不开。
完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黑暗中,那震动声格外清晰。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撬锁的动作停了下来。
苏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厉夜宸。
她咬紧牙,接起电话,声音压到最低:“喂……”
“苏念?”厉夜宸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醒,“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有危险。你那边没事吧?”
“有人闯进来了,在书房门外。”苏念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厉夜宸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别怕,听我说。书房的书架后面,有一个暗门。推开第三排左数第二本书,《资本论》,暗门就会打开。里面是个安全屋,有食物和水,能撑三天。进去后锁好门,等我。”
苏念几乎是扑到书架前,手指颤抖地找到那本《资本论》,用力一推。
书架无声地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有微弱的应急灯光。
“我看到了!”她对着手机说。
“进去,锁门,别出声。我已经通知秦昭,她十分钟内到。”
苏念毫不犹豫地冲进暗门,在书架合拢前,她听到书房的门被撬开了。
安全屋不大,约十平米,有简单的床、桌椅、储备食物和水,还有一个监控屏幕,显示着别墅各个角落的画面。
苏念锁上安全屋的门——那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从里面反锁后,外面几乎不可能打开。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拆信刀。
监控屏幕上,她看到两个黑衣人闯进书房,四处搜寻。他们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探测器一样的东西,在房间里扫描。
他们在找什么?
很快,其中一人发现了书架的异常。他尝试推开书架,但打不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电钻,开始钻书架与墙壁的连接处。
苏念的心又提了起来。安全屋能撑住吗?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显示,别墅大门被猛地撞开,秦昭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她们全副武装,动作迅速。
书房里的两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立刻停止动作,从窗户翻了出去——他们提前破坏了窗户的报警系统。
秦昭带人追了出去,但很快又回来了,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表情凝重。
苏念的手机响了,是秦昭。
“苏小姐,你在安全屋里吗?”
“在。”
“待在原地别动,我确认安全后叫你出来。”
“好。”
五分钟后,秦昭的声音再次传来:“可以出来了,推一下你左手边的红色按钮。”
苏念照做,安全屋的门缓缓打开。秦昭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枪,脸色很冷。
“没事了。”她说,但眼神里满是后怕,“那两个人跑了,但我们抓到了一个放风的。是专业团伙,装备很全,目标明确。”
“他们在找什么?”苏念问。
秦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手里的拆信刀:“你拿这个干什么?”
“防身。”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赞赏:“干得好。厉先生知道你这么冷静,一定会很欣慰。”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安全屋的位置。”
“我知道,他刚给我打电话,语气……”秦昭顿了顿,“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那么慌。”
苏念的心微微一颤。
“走吧,这里不能住了。”秦昭说,“我送你去另一个安全屋,等厉先生回来再说。”
“王妈呢?”
“在房间里,吓坏了,但没事。对方的目标是你,没动她。”
苏念松了口气。她简单收拾了几件必需品,跟着秦昭离开别墅。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家”。
夜色中,别墅静静矗立,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车子驶入市区,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下。秦昭带她上到十二楼,打开其中一户的门。
“这里是我的安全屋之一,平时没人住,但生活用品齐全。”秦昭说,“你先住这里,我会安排人在楼下守着。厉先生后天回来,到时候再做打算。”
“谢谢。”
“不用谢我,是厉先生交代的。”秦昭看着她,“苏小姐,你知道今晚那些人是谁吗?”
苏念摇头。
“是器官贩卖团伙的人。”秦昭的声音很沉,“他们要找的,是你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本。看来,林姨当年查到的,比我们想象的都多。”
苏念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掉的几页,想起厉夜宸说的那些事。
“那本笔记本……真的存在吗?”
“存在。”秦昭肯定地说,“而且,很可能在你手里,只是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也许林姨藏起来了,用某种方式。”秦昭说,“苏小姐,仔细想想,林姨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是日记,是别的。一本书,一个盒子,一件首饰,或者……一个嘱托。”
苏念努力回忆。母亲去世前,确实给了她一个木盒子,说是留作纪念。但那里面只是母亲的一些旧物:结婚戒指,老照片,几封情书,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情书?
母亲说过,那些情书是她和父亲的。但苏念从未打开看过,因为那是母亲的隐私。
“有一个木盒子。”她说,“里面有一些母亲的东西。但我没仔细看过。”
秦昭的眼睛亮了:“盒子在哪儿?”
“在别墅,我房间的衣柜顶层。”
“我让人去取。”秦昭立刻拿出手机,“如果那本笔记本真的存在,它可能是扳倒那个团伙的关键。”
苏念看着她:“秦律师,那个团伙……到底害了多少人?”
秦昭沉默了很久:“我经手的卷宗里,有记录的疑似受害者,二十七人。实际数字,可能十倍不止。他们专找外来务工人员、流浪汉、无亲无故的人下手。有些人消失了,连报案的人都没有。”
苏念感到一阵恶心。
“所以厉先生才这么执着。”秦昭说,“这不只是为他母亲报仇,也是为那些无声消失的人讨个公道。”
“我能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秦昭认真地说,“还有,如果找到那本笔记本,告诉我们。剩下的,交给我们。”
苏念点头。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够,这不够。她不能只是被保护,她也要做点什么。
秦昭离开后,苏念坐在陌生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了,是厉夜宸。
“苏念。”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急切,“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念说,“你的安全屋救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不该离开。”厉夜宸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我应该想到他们可能会对你下手。我太高估他们的耐心,也太低估他们的胆量了。”
“这不能怪你。”苏念轻声说,“而且,你不是及时打电话来了吗?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下去,但厉夜宸懂了。
“我改签了航班,明天就回来。”他说。
“不用,工作重要……”
“你比工作重要。”厉夜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我回来之前,待在秦昭那里,哪儿也别去。笔记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苏念顿了顿,“厉夜宸。”
“嗯?”
“早点回来。”她轻声说,“我……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苏念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厉夜宸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等我。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苏念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但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母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告诉我,那本笔记本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我又该如何,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
苏念看着那缕光,眼神渐渐坚定。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
就像母亲当年做的那样,就像厉夜宸这些年做的那样。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
她是林婉清的女儿,是厉夜宸的合作伙伴,是她自己人生的战士。
笔记本,她会找到。
真相,她会揭开。
而那些黑暗中的人,她会和他们,一一清算。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