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订单不好接

谢云舒盯着屏幕上“阎罗王办公室”那行漆黑弹幕，感觉指尖都在冒汗。

速溶咖啡还好说，学校超市就有卖，二十块钱一大盒。可冥币……她上哪儿弄去？总不能真跑去殡仪馆旁边的寿衣店买吧？而且对方还特意强调要“新版”，合着地府也搞货币更新换代？

谢云舒那个……阎王爷

她试探着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有点发飘

谢云舒冥币可能得等明天，我这附近没卖的。咖啡要原味的还是三合一？

【阎罗王办公室】几乎是秒回，漆黑的弹幕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阎罗王办公室黑咖啡，越苦越好。冥币要最大面额，新版有防伪水印的那种，明晚之前送到。逾期，按地府《阴间阳间贸易管理暂行条例》第3条处理。

谢云舒……

她完全听不懂什么条例，但“逾期”两个字透着的压迫感，让她莫名想起了辅导员催作业时的眼神。她赶紧点头：

谢云舒好、好的，一定准时！

刚应下来，粉色弹幕就欢快地跳了出来：

月下捣药兔主播主播，我的胡萝卜别忘了！要带叶子的，沾着晨露的那种！我用三滴玉露换，够不够？

东海小鲨鱼珍珠换珍珠！我这颗是百年蚌壳里长的，能当夜明珠照呢，换你五十颗淡水珍珠串项链，行不？

山神庙土地公小姑娘，檀香不用太好，普通的就行，我用庙后那株五百年的野山参跟你换，够不够买十斤？

谢云舒看着这些“等价交换”的条件，脑子嗡嗡作响。

五百年野山参？三滴能抵三十年阳寿的玉露？还有能当夜明珠的珍珠？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对，是掉金砖。

但她心里更发虚了。

这些“神仙顾客”要的东西看似普通，可细想起来全是麻烦。带晨露的胡萝卜，得凌晨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檀香得去古玩市场找，别是假货；还有那东海小鲨鱼要的淡水珍珠，她连水产市场在哪儿都不知道。

最要命的是，怎么“送货”？

总不能填个三界渡、望川街的地址，叫个外卖小哥去吧？

谢云舒那个……各位，

谢云舒硬着头皮开口，

谢云舒东西我尽量想办法弄，但送货地址……你们留的地址好像不太对，快递寄不了啊。

【逍遥夜游神】的淡金色弹幕适时出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逍遥夜游神无需快递。明晚此时，你将东西备好，吾等自会派人来取。

逍遥夜游神另外，付款方式可自选。是要阳寿、珍宝，还是你们人间的货币，均可商议。

阳寿？

谢云舒赶紧摆手：

谢云舒别别别，我要命！就人民币吧，正常付款就行，不用搞特殊的。

她可不想拿阳寿换钱，万一哪天突然少了几十年，哭都来不及。

【月下捣药兔】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月下捣药兔可是人家没有人民币呀……

东海小鲨鱼我只有珍珠和珊瑚……

山神庙土地公老头子我穷，就只有山参和野灵芝……

谢云舒看着这些回复，头更痛了。合着这群“神仙”还搞货币不通？她正发愁怎么解决支付问题，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多界用户交易需求，已为您自动开通“三界支付通道”，支持阳寿、珍宝、灵物等非货币结算，自动兑换为人民币等额数值。】

紧接着，她的直播后台多了个金灿灿的图标，点进去一看，是个类似余额宝的界面，显示着“当前可兑换资产：0”，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所有兑换物将由天庭财政部、地府物资司联合估值，保证公平交易。”

谢云舒……

她的直播间到底是什么神仙软件？还自带跨境支付功能？

谢云舒那行，

她定了定神，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逐条记订单，

谢云舒月下捣药兔：带露胡萝卜三斤，带叶子。东海小鲨鱼：淡水珍珠五十颗，要圆润的。山神庙土地公：檀香十斤，普通款。阎罗王办公室：黑咖啡两箱，新版大面额冥币若干。还有……逍遥夜游神，您要不要买点什么？

淡金色的弹幕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弹出：

逍遥夜游神吾无需俗物。但提醒你一句，明晚来取货的“人”，可能看着不太像常人，你别怕。

谢云舒心里咯噔一下。不太像常人？是青面獠牙还是三头六臂？她强装镇定：

谢云舒没事没事，我胆子大。

话刚说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然开始疯狂飙升，从10跳到50，再到100，屏幕上的ID越来越多，什么【南天门保安甲】、【瑶池荷花精】、【太上老君炼丹房】，弹幕刷得她眼睛都花了。

南天门保安甲主播有能量饮料吗？夜班太困了，想提神！

瑶池荷花精要人间的营养液，最好是有机的，我那池子里的藕快养死了……

瑶池荷花精有没有耐高温的砂锅？丹炉炸了第三个了，玉帝说再换新的要扣俸禄……

谢云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爆单，又惊又喜又慌。她一个连专业课都快挂科的学生，哪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地记着订单，直到快十二点，弹幕才渐渐稀疏下去。

【逍遥夜游神】最后留了条弹幕：

逍遥夜游神明晚准时开播，别迟到。

说完，那个暗蓝色的头像就暗了下去。紧接着，其他神仙ID也陆续退出，在线人数又跌回了0，仿佛刚才那场热闹的奇幻交易，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谢云舒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拿起手机，备忘录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订单，光速溶咖啡就订了二十多盒，还有人要人间的防晒霜、墨镜，说是天庭最近搞团建，要去南海度假。

谢云舒这哪儿是带货，这是给神仙当代购啊……

她哭笑不得地自语。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她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您尾号7291的储蓄卡账户21:47收到转账，金额：5000.00元，付款方：三界支付结算中心。附言：月下捣药兔预付款。】

五千块？！

谢云舒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只兔子的三斤胡萝卜，居然预付了五千块？

她猛地想起刚才直播间的热闹，心脏“砰砰”直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不仅能赚够材料费，说不定还能攒下学费和生活费。

但理智又让她冷静下来。这些订单里，有太多诡异的细节——会发弹幕的神仙，能兑换阳寿的支付通道，还有那个要冥币的阎罗王……

她看向桌角那本《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不知何时，书页已经自动翻到了“天庭官职表”那一页，旁边的胡萝卜沾着的泥土上，竟隐约印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图案，像是兔子的脚印。

谢云舒深吸一口气，抓起钱包和钥匙就往外跑。

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超市肯定关门了，但学校后门那条街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先去把能买到的东西备上。至于冥币和檀香……只能明天一早去古玩市场碰碰运气了。

出租屋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空荡荡的书桌前。

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界面停留在商品上架页面，而在那些待售的“速溶咖啡”“防晒霜”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色的选项，名字是“空白订单（可自定义需求）”，下面显示着一行小字：

“已有108位三界用户预约，可定制人间稀有物品。”

窗外的月光突然亮了起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蹲在窗台上，红宝石似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三瓣嘴动了动，像是在偷笑。

它的耳朵上，还别着一片沾着露水的胡萝卜叶子。

谢云舒此时正在去便利店的路上，完全没意识到，她这单看似普通的“神仙代购”，已经在三界悄悄传开了。南天门的保安在群里炫耀自己订了能量饮料，瑶池的荷花精正纠结要哪种牌子的营养液，而地府的黑白无常，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黑咖啡了。

更没人知道，太上老君炼丹房那个ID后面，正坐着个穿着道袍的小童子，手里拿着算盘，算着买砂锅的钱够不够扣俸禄。

谢云舒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看着一排排速溶咖啡，突然觉得——明天晚上的直播间，恐怕会更热闹。

只是，那些来取货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拿了两箱最苦的黑咖啡，又顺手抓了一把胡萝卜味的零食，万一那只兔子想吃零食呢？

付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她怀里的两箱咖啡和一堆胡萝卜饼干，眼神有点奇怪。谢云舒干笑两声，抱着东西快步走出便利店，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她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圆得像个银盘，星星比平时亮了许多。

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