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来了个夜游神

晚上十点半。

大学城校外的出租屋内，暖黄小灯映着书桌前的女生。

谢云舒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上惨淡的直播间界面，长长叹了口气。

在线人数：0。

弹幕区空空荡荡，连个灌水的机器人都没有。

她读大二，课余时间没别的爱好，想着开个直播赚点外快，不卖货不整活，就陪观众随便聊聊天。奈何人气惨淡到离谱，巅峰时期也就四五个人划水，大多还是进来就走。

今天更是凄惨，熬了半小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谢云舒手指搭在鼠标上，准备点下播。

谢云舒算了，今天收工吧，明天再挣扎…

她话音刚落，屏幕右下角猛地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逍遥夜游神 进入直播间】

谢云舒？

谢云舒os：这什么？cosplay？

她愣了两秒，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指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行字清清楚楚，ID古怪又陌生，不像是身边朋友。

总算是来活人了？

她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营业式微笑，声音软乎乎的：

谢云舒欢迎……欢迎逍遥夜游神进入直播间！

直播间依旧安静。 没有弹幕，没有礼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谢云舒也不尴尬，反正习惯了没人理。她自顾自找话题，语气轻松地唠起来：

谢云舒第一次见这个ID呢，还挺特别的。这么晚还没睡呀？我正准备下播呢，你算是赶上末班车了。

她随口说着，完全没料到。

屏幕那端，端坐云端、夜游人间、司职巡查的逍遥夜游神，盯着眼前突然出现在神识中的陌生界面，微微挑眉。

人间小辈的直播间？

倒是新奇。

下一秒，直播间公屏，缓缓跳出一行字。

逍遥夜游神人间直播，有趣。

谢云舒眼睛一亮。

回话了！

谢云舒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刚想敲出欢迎语，就见那淡金色的弹幕又跳了出来，像是怕她跑了似的，紧跟着弹出第二行：

逍遥夜游神你这直播间，卖什么？

谢云舒卖……

谢云舒卡了壳。她这直播间说是“带货”，其实货架上空空如也，唯一挂着的链接还是上周随手拍的闲置课本，定价九块九，至今无人问津。她挠了挠头，对着镜头如实说：

谢云舒目前还没正经卖东西呢，就挂了两本旧书，剩下的就是陪聊。您要是有想看的，我明天可以找找？

逍遥夜游神旧书？什么书？

谢云舒赶紧把镜头转向桌角的纸箱，里面堆着几本大一的通识课教材，封皮都磨卷了边。她拿起最上面那本《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谢云舒就这个，讲神仙鬼怪的，您要么？五块钱拿走，还包运费。

她这话半开玩笑，谁知那淡金色的弹幕几乎是立刻就回了：

逍遥夜游神不必。这类书，多半写得离谱。

谢云舒挑了挑眉。这人还挺懂行？她故意逗了句：

谢云舒哦？那您觉得哪里离谱了？我记得书里写夜游神是阴间的神，专管夜间巡查，长得青面獠牙，还带着锁链呢。

屏幕安静了足足十秒。

久到谢云舒都以为对方被怼跑了，正想打圆场，那淡金色的字突然密集地跳了出来，带着点肉眼可见的“不悦”：

逍遥夜游神青面獠牙？锁链？

逍遥夜游神吾乃天庭册封的夜游神，司掌人间夜游之事，巡察善恶，护佑安宁，何时成了阴间鬼怪？

逍遥夜游神再者，吾之面容虽不及嫦娥仙子，却也端正得很。

谢云舒看着这连珠炮似的反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人入戏还挺深，连嫦娥仙子都搬出来了。她正想回句“您说得是”，眼角余光瞥见屏幕右上角——在线人数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2”。

又来一个？

她刚想打招呼，新进来的ID就弹了出来：【月下捣药兔】。

紧接着，一条粉色的弹幕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股活泼劲儿：

月下捣药兔夜游神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嫦娥姐姐找你半天了，说你把她的桂花酿偷喝了半坛！

谢云舒？

这剧本展开是不是有点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逍遥夜游神】的弹幕就炸了：

逍遥夜游神休要胡言！那是仙子主动赠予的！倒是你，不在月宫好好捣药，跑人间来做什么？

月下捣药兔哼，我来买胡萝卜！人间的胡萝卜比月宫的甜！主播主播，你这儿有新鲜的胡萝卜吗？带泥土的那种！

谢云舒彻底懵了。她看看粉色弹幕，又看看淡金色弹幕，手指悬在鼠标上，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这俩人……是组团来演小品的？

她正想问问“胡萝卜要多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噌”地跳到了“5”。

新进来的ID一个比一个离谱：【东海小鲨鱼】、【山神庙土地公】、【灶王爷家的小厨娘】。

东海小鲨鱼有没有珍珠卖？要圆润饱满的，我想串条项链给我娘。

山神庙土地公主播这儿有香火吗？最好是檀香，我那庙的香炉都快空了，最近来上香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咯。

灶王爷家的小厨娘请问有铁锅卖吗？我们家王爷的锅昨晚被哪吒的火尖枪戳了个洞，急需一口新的！

弹幕区瞬间热闹起来，五颜六色的文字滚动着，像在开一场奇幻派对。谢云舒瞪大眼睛，看着这些自称神仙精怪的ID，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直播间难道被什么奇怪的组织盯上了？

就在这时，【逍遥夜游神】的淡金色弹幕再次出现，这次的语气沉稳了些，像是在给她解围：

逍遥夜游神诸位稍安。此乃人间主播的直播间，想买东西需依规行事。主播，你且说说，你这里到底能卖些什么？若有需要，吾等自会支付相应报酬。

报酬？

谢云舒猛地想起自己开直播的初衷——赚钱。管他是演戏还是恶作剧，有人想买东西就是好事啊！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努力挤出微笑：

谢云舒那个……我这儿目前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去采购？

她顿了顿，补充道：

谢云舒就是……你们说的这些，比如新鲜胡萝卜、檀香、铁锅什么的，都好说。但珍珠和桂花酿……可能得另算价钱。

月下捣药兔钱不是问题！我用月宫的玉露换！一滴能抵人间十年寿呢！

东海小鲨鱼我用珍珠抵！一颗顶你们人间一百两银子！

山神庙土地公我……我用山参吧？百年的那种，埋在我庙后的老松树下，挖出来就能用。

谢云舒听得眼皮直跳。玉露抵寿？珍珠抵银子？这哪是买东西，这是在搞等价交换啊！她咽了口唾沫，刚想问问“一百两银子是多少人民币”，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等画面稳定下来，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赫然变成了“10”。

而最新跳进来的ID，让谢云舒的呼吸猛地一滞——【阎罗王办公室】。

一条漆黑如墨的弹幕缓缓飘过，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阎罗王办公室主播，有冥币吗？要新版的，地府最近换了新的点钞机，旧版的不认了。另外，给我来两箱速溶咖啡，黑白无常这俩小子最近加班太多，快扛不住了。

谢云舒看着这条弹幕，再看看屏幕上滚动的各色订单，突然觉得——她这直播间，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桌角那本《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不知何时翻开了，书页停留在“阎罗王”那一页，旁边还放着她下午买的一袋胡萝卜，沾着的泥土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干巴巴地问了句：

谢云舒那个……冥币要多少面额的？咖啡要加糖的还是不加的？

弹幕区瞬间沸腾。

而她没注意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旁边，悄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标——那是一个简化的祥云图案，正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微弱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