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无获

他的目光越过小唯，越过寄灵，越过厉劫落在门口。

苏幺幺站在那里。

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那阵风吹得眯了眼。

“小石头？”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回响，冷冰冰的，尾音往上翘，懒洋洋的，像猫爪子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还多了这么多令人作呕的气息。”

苏幺幺愣住了。她不知道他在叫谁，但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的、本能的恐惧。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的身体认识。她的骨头认识。

“你是谁？”

源无获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勾，苏幺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飞过去。

她的脚离了地，裙摆在半空中翻飞，像一只被线扯住了的风筝。

“放开我！”苏幺幺挣扎着，手脚在空中乱抓乱踢。

源无获的手扣住了她的腰。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活人，隔着衣料贴在她腰侧。

苏幺幺低头咬他的手背，牙齿陷进他的皮肤，用尽全力。

他不躲，也不缩。

他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双眼睛，瞳孔是竖的，像蛇又像猫，里面映着她。

“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恶劣的愉悦。

“以前你可是会叫爸爸的。”

苏幺幺的脑子炸开了。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很生气，是一种本能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她咬得更用力了，牙齿陷得更深。

源无获没有松手。他甚至没有皱眉。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和厉劫捏她下巴的姿势一模一样，手指扣在她下颌骨的两侧，拇指压在她唇边，让她对上他的脸。

但和厉劫不一样的是，他的手指没有发抖，稳的，凉的，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还是这么倔。”他的拇指在她唇边蹭了一下，擦掉她嘴角的血，他的血。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的嘴唇能感觉到他拇指的纹理，面具一动不动，但那双眼睛弯着，笑着。

苏幺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面具，想看清面具后面的脸，想看清他的眉眼，想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墨云叹从走廊尽头冲过来。

墨色的灵力化作绳索，带着破空的尖啸，朝源无获的方向激射而出。

绳索缠上了他的手臂，穿过了，像穿过一团雾气，没有阻力，没有着力点。

灵力在空气中消散，像一场黑色的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面具上，落在他扣着苏幺幺腰的手背上。

源无获甚至没有看他。他的手指在苏幺幺腰侧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走，是退，身体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褪去，先是手，再是手臂，再是肩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幺幺的脸还露在外面。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大眼睛瞪着墨云叹的方向，嘴巴张着，想喊。

“武——”

她消失了，和源无获一起。

偏房里，小唯还坐在床沿上。

他掌心的龙神之力已经熄灭了。

———

偏厅里，武拾光的佛珠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金光从佛珠上炸开，照亮了他半张脸，照亮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猛地站起来，他没有看露芜衣，没有看雾妄言，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钉在偏房的方向，苏幺幺刚才去的方向，佛珠感应到的方向，现在什么都感应不到了。

佛珠的嗡鸣声越来越急，金光越来越亮，然后突然断了，像是断开了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