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偏房深处,烛火将尽。
雾妄言坐在门边,素白衣裙一动不动,露芜衣坐在一旁依偎着雾妄言。
内室里,小唯坐在床沿。
银白长发披散,淡金色的竖瞳在烛光下像两盏将灭的灯。
他的脸还是柳为雪的那张脸,但少了慵懒,多了妖冶,美得不真实。
玉笙帷躺在床上,脸色白如纸,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呼吸又浅又急。
小唯握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是凉的。
“王生,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死了……”
玉笙帷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那是昏迷中残余的本能,不是回应。
小唯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脸埋进她手心里,肩膀开始发抖。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抖。
——
露芜衣收回目光,她的嘴角没有笑,眼底没有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雾妄言也没有说话。
———
偏房外面,风把桂花吹了一地。
武拾光与露芜衣、雾妄言对峙着。
“小唯必须带回无相月。”露芜衣的声音慵懒依旧,但尾音没有上扬,像在陈述天气。
武拾光没接话。
“侍鳞宗也要他。”雾妄言的声音清清冷冷,“你们打算怎么办?”
武拾光抬起头,“谁先拿到,归谁。”
露芜衣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武法师倒是爽快。”
武拾光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门口,苏幺幺刚才站过的位置,现在空了。
她去找寄灵和厉劫了,说是要“帮忙看着小唯”。
露芜衣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但她什么都看到了。
——
偏房的门被推开。
寄灵走在前面,扇子别在腰间,难得没有转。厉劫跟在他身后半步,小唯银白长发,淡金竖瞳,妖冶得不真实的脸。
小唯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
“跟我回侍鳞宗。”寄灵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小唯没有动,“她快死了。”他的拇指在玉笙帷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冰凉,没有回应。
厉劫上前一步,剑柄从腰间滑出一截,银光一闪,“跟我们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唯终于转过头来。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厉劫的脸,又映着寄灵的脸,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们救不了她。”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玉笙帷苍白的脸,“只有我能救她。”
寄灵皱眉,“你要用什么救?”
小唯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玉笙帷手背上松开,慢慢抬起来,掌心朝上。
厉劫的手猛地按紧剑柄,指节泛白,“你不能在这里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会引来——”
话没说完。
一阵风从门外灌进来,不是自然的风,是带着蝶翼振翅声的、腥甜的、让人脊背发凉的风。
烛火猛地一晃,小唯掌心的那团光还在跳动,照亮了他半张脸,和他身后突然浮现的那道黑影。
不是推门,不是穿墙。那个人是从绝对的黑暗中凝结出来的,无声洇散,渐渐聚成人形。
兜帽的阴影下,面具光滑无纹,覆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光在那张面具上滑过,反射不出任何温度。他微微抬起头,面具之下,一双眼神阴鸷而魅惑,像是透过皮相直接望着你的魂魄。
额前妖纹暗光流转,一瞬,蝶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黑色的、巨大的、带着鳞粉坠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