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的灯很亮。
鼬尺盘腿坐在桌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武拾光靠在窗边,大红新郎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深色的中衣,领口微敞。
武拾光面无表情。
但苏幺幺知道他在生气。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大气都不敢出。
“所以,”鼬尺嗑开一颗瓜子,“女管家罗帷,来路不明的雾妄言,还有那个玉薇,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我总觉得她笑起来像只狐狸精——”
武拾光那张脸现在很黑,鼬尺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认识这个人太多年了,武拾光现在的心情,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糟糕十倍。
苏幺幺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厉劫的脸从记忆里浮上来。
那张脸和脑子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是他吗?是要找的人吗?
然后武拾光的声音插进来,“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两张脸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一会儿觉得厉劫好看,一会儿觉得武拾光更好看,一会儿又觉得两个都好看,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想什么啊?!
她已经有了主人了。她是主人的。她怎么能觉得别人好看?
也不对,她可以觉得别人好看,但她不能 不能——
她偷偷抬起眼睛,看向窗边的武拾光。
他没在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侧脸线条冷硬,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幺幺的心脏缩了一下。
“所以小唯到底是谁?”鼬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罗帷?雾妄言?还是那个玉笙帷?”
武拾光没有回答,苏幺幺也没有在听。
她的脸烧了起来。
“喂,”鼬尺的声音突然凑近,“你在听吗?”
苏幺幺猛地抬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黄鼠狼脸。她“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床柱上,疼得眼泪直冒。
“你——你干嘛——”她捂着后脑勺,眼泪汪汪。
鼬尺眯着眼睛看她,目光从她红透的脸蛋移到她躲闪的眼神,再移到窗边武拾光那张越来越冷的脸,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武,”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媳妇儿在想别的男人。”
“我没有!”苏幺幺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踩了尾巴,“我没有在想厉劫!”
空气安静了一瞬,鼬尺的表情凝固了。
“厉劫?”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谁他妈是厉劫?我刚才说的三个人里没有姓厉的吧?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苏幺幺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红。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看鼬尺,更不敢看武拾光,但她能感觉到,窗边那道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武拾光开口了。
“鼬尺。”
“嗯?”
“出去。”
“凭什么?这客房是我——”
“出去。”
鼬尺看了看武拾光,又看了看缩成球的苏幺幺。
他把瓜子揣进袖子里,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壳屑。
“不要在我面前调情,谢谢。”鼬尺语气像在念经,“要调情等我走了再调。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2
他不看我看
门“啪”地关上了。
苏幺幺缩在床角,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透过被角的缝隙看着武拾光。
他靠在窗边,看着她。
苏幺幺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主人……”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武拾光的睫毛颤了一下。
“厉劫好看吗?”他问,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