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鞭。
魏宣撑在地上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抠着砖缝,渗出血来。“父亲,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魏严的手停了一瞬。
“谢征在的时候,您的眼睛只看着他。”魏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疼,带着委屈,“他做什么都是好的。他学兵法,您夸他。他上战场,您送他。他——”
他的声音哽住了,缓了一下,才又挤出来,“他死了,您为他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我敲门,您不应。我送饭,您不吃。我站在门口,站了一夜,您不知道。”
魏严握着鞭子的手在抖。
“我才是您的儿子。”魏宣的声音轻得像要散了,“我才是您的儿子啊。为什么您的眼睛永远看着别人?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不够好?为什么——”
他的声音断了,肩膀抖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岳嘉蹲下来,手搭在他肩上,不敢用力,怕碰到伤口。他的肩膀在抖,她的也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大哥你是最好的”,想说“舅舅不是不喜欢你”,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只能蹲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陪着他发抖。
魏严站在那里,看着魏宣的背,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看着岳嘉蹲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
他把鞭子搁在桌上,“够了。”
魏宣没有动。他跪在那里,额头还贴在地上,肩膀还抖着,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魏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悬在魏宣背上,顿了顿,才落下去。他的手落在他肩上,隔着那些翻卷的伤口,轻轻按了一下。
魏宣的身体僵住了。
“你打得没错。”魏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对自己说,“是我不够好。不是你。”
魏宣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魏严的眼睛,那双在朝堂上永远冷硬如铁的眼睛,此刻红着,里面有他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的、让他想哭的东西。
“不是你的错。”他的手从魏宣肩上收回去,站起来,转过身,走到门口。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肩膀绷得很紧,他站了很久,才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魏宣跪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血从背上淌下来,滴在地砖上,一滴,又一滴。
他的眼泪也淌下来,和血混在一起。岳嘉跪在他身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肩上。他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他没有哭出声,可她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她肩上,滚烫的。
“大哥。”她喊他,声音哑得厉害。
魏宣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发顶。他的手在抖,可他还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她把他抱得更紧了。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两个人就那么跪着,谁都没有说话。血还在滴,眼泪还在流,可他没有倒下,她也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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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博你意笑宝子的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