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罚（1.2w花花加更）

前厅里燃着烛火，魏严坐在上首，茶盏搁在手边，没有碰，目光落在跪在堂中的魏宣身上。

岳嘉站在旁边，想说什么，被魏严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可知错？”魏严的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带着朝堂上压服百官的气势。

魏宣跪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线，没有低头。

“父亲可知我为何打他？”他的声音很稳。

魏严没有接话。魏宣抬起头，看着魏严，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

“他辱我，说我不是父亲的种。”魏严的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极轻，岳嘉没有看见。

“他说魏家不如李家，说我不过是魏家捡来的野种。”魏宣的声音还是稳的，可岳嘉看见他攥着膝盖的手，指节泛白。

“他还说——”他顿了一下，目光往岳嘉那边偏了一瞬，又收回来，“说岳嘉与李怀安不清不白。”

岳嘉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魏宣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她。

“我打他，不是为我。”他一字一顿，“是为魏家。为父亲。为妹妹。”

前厅顿时安静，只能听见声音回响着。

魏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魏宣，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脊背，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脸上那道被烛火照出的、倔强的轮廓。

魏严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魏宣没有等到回应。他的肩膀松了一瞬，又绷回去，他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了。

“父亲与母亲不恩爱，我知道。”魏严的手攥紧了茶盏。“本是夫妻，母亲却让您叫相爷。”

魏宣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生病的时候，您没有去看她。”

岳嘉的眼眶红了。她记得那些年，记得舅母一个人坐在廊下绣花，记得舅舅总是在书房批公文，记得两个人同桌吃饭，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她那时候小，不懂，以为大人就是这样的。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魏宣的声音在抖，可他还在说，一字一字，像在把藏了很久的东西往外掏。

“您才不喜欢我。”魏严的手指收紧了，茶盏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岳嘉往前走了一步。“舅舅，大哥他——”

魏宣抬起头，看着她，很柔。

“别说话。”

他转向魏严，腰弯下去，额头贴在地上。

“儿甘愿受家法。”他的声音闷在地砖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魏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看着他的手指撑着地砖，看着他的肩膀微微抖着，可他一声没吭。

他从墙上取下鞭子。

牛筋拧成的鞭子，蘸过水，沉甸甸的。

家仆第一鞭落下去的时候，魏宣没有动。鞭子抽在背上，衣裳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洇成细细的一线。

岳嘉的眼泪涌出来，她往前冲了一步，“舅舅！”

魏宣的手抬起来，拦在她面前。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臂横在那里，不让她过去。

“站好。”他的声音哑了，可还是稳的。

第二鞭。第三鞭。

血洇透了衣裳，顺着衣摆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魏宣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倒下，只是跪着，像一棵撑着不倒的树。

岳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看着那些交错的伤痕，看着血从衣裳里渗出来，把地砖染成暗红色。

她不敢出声，不敢哭，不敢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