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牢相见

宫门紧闭，守卫森严如铁桶一般。

沈槿汐一身素色锦裙，立在冰冷的朱漆宫门外，任凭寒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她遣散了随行的仆役，只身一人跪在汉白玉台阶之下，双手高举着早已备好的状纸，一遍又一遍地朗声求见：“臣女沈槿汐，有要事启奏陛下，为摄政王傅叶青鸣冤，请陛下召见！”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宫门的阻隔，在寂静的宫道上反复回响。然而，宫门之内却是一片死寂，除了偶尔传来的侍卫铠甲碰撞声，再无半分回应。

从清晨到日暮，日头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春寒料峭，地上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裙料侵入骨髓，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与发丝粘连，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守门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眼中有同情，却更多的是忌惮。他们都清楚，摄政王如今是陛下钦定的反贼，这位相府大小姐此刻的行为，无异于自投罗网。有个年轻的侍卫终究不忍，低声劝道：“沈大小姐，天快黑了，您还是先回吧。陛下心意已决，您这样跪着，怕是也见不到人啊。”

沈槿汐缓缓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那侍卫：“多谢小哥提醒，但叶青蒙冤，我若不救，便是此生枉为人。我就在这里等着，陛下不见，我便不起来。”

她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股撼人的力量。侍卫们沉默了，再也无人敢多言。

就在沈槿汐快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之际，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车帘掀开，走下的竟是平日里与沈家素有往来的李太妃。李太妃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槿汐，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快步走上前，亲自将她扶起。

“傻孩子，你这是何苦？”李太妃握住她冰凉的手，叹了口气，“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这样硬闯，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太妃娘娘，”沈槿汐声音沙哑，却依旧执着，“叶青绝无反心，这其中定有阴谋。求娘娘指条明路，让我能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面。”

李太妃沉吟片刻，左右看了看，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陛下虽下了严令，但天牢里的王牢头是我的旧部。你拿我的令牌去，今夜三更，可入天牢见他一面。切记，只许一刻，不可多言，更不可留下把柄。”

一枚刻着凤凰花纹的鎏金令牌悄然塞入沈槿汐手中。沈槿汐心中一热，对着李太妃深深一拜：“臣女感激不尽，此恩必当厚报！”

夜色如墨，京城的街道寂静无声。沈槿汐揣着令牌，在暗卫的护送下，绕开了明面上的守卫，从侧门进入了皇城。天牢位于皇城最偏僻的西北角，终年不见天日，还未走近，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与潮湿气息的恶臭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牢头王慎早已在入口等候，见到沈槿汐，他神色凝重地行了一礼：“沈大小姐，随我来。王爷他……受了些罪。”

沈槿汐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由得加快。穿过一道道阴森的铁栅，走过昏暗潮湿的甬道，最终，王慎在最深处的一间重狱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王慎打开牢门，压低声音道，“只有一刻钟，我在外面守着。”

牢门缓缓打开，沈槿汐的目光瞬间被牢中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傅叶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的玄色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迹与泥泞。他的双手双脚被拇指粗的玄铁锁链锁住，铁链深深嵌入皮肉之中，渗出的鲜血早已凝固成黑红色。他的脸上带着几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左眼下方一片青紫，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珠，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寒星般明亮，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她。

听到动静，傅叶青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沈槿汐时，他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一僵，眼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压抑的怒火，“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要命了吗？”

沈槿汐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不顾地上的污秽，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他伤口的前一刻，生生停住，只能颤抖着悬在半空。

“叶青……”她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一声轻唤。

傅叶青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和膝盖上的尘土，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无尽的心疼所取代。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尽量靠近她一些，用那只还能微微活动的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哭什么？”他的指尖冰凉粗糙，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沈槿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又贪恋地靠近。“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还说没事！”沈槿汐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痕，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你明明是被冤枉的！”

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梅花糕。这是她出发前，特意去厨房亲手做的，也是他最爱吃的。

“我知道你在这里肯定吃不好，”她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吃一点吧，垫垫肚子。”

傅叶青看着那块梅花糕，又看看眼前满脸泪痕却依旧温柔望着他的女子，心中酸涩难忍。他微微张口，将梅花糕含入口中，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他觉得比黄连还要苦。

“槿汐，听我说，”他咽下口中的糕点，握住她的手，目光无比郑重，“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是皇帝联合奸臣设下的死局。我怕是……出不去了。”

“不许你胡说！”沈槿汐用力摇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一定会出去的！我已经开始查了，沈槿柔那个贱人脱不了干系，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还你清白！”

“沈槿柔？”傅叶青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果然是她。”

“你放心，”沈槿汐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泪水被她狠狠拭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我是你的军师，说好要生死与共，我就绝不会丢下你。你在里面好好保重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傅叶青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好，我等你。”他低声道，“但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冒险。若事不可为，便立刻抽身，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答应你。”沈槿汐点头，却在心中默默补充，若不能救他，她独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时间到了！”门外传来王慎急促的声音。

沈槿汐不舍地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傅叶青一眼，将油纸包塞在他手中：“留着慢慢吃，我会再来看你的。”

她转身快步走出牢门，不敢回头，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牢门再次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傅叶青靠在墙上，看着手中的梅花糕，又望向牢门的方向，眼中渐渐燃起熊熊的火焰。为了她，为了他们的约定，他必须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