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贴在胸口,像揣了块从坟里挖出来的老冰。
那股子寒气,不是从外往里渗,是从心口往外冒,顺着骨头缝儿,一点点把我整个人冻僵。
才戴了半个时辰,我嘴唇就没了血色,手指头僵得弯不过来。
可陆云深的身子,还是凉。
我摸他心口,那片黑气死沉沉的,没半点动静。吴大师说的“聚魂”,像个恶毒的玩笑。
碎片在贴身口袋里,温吞吞地散着那点可怜的热乎气。我能感觉到它,像冻僵的人感觉到怀里最后一点火星子。
不能碰。吴大师说了,“砂性相冲,恐伤根本”。
可就这么干耗着?用我的命,去暖这袋可能根本没用的砂,然后眼睁睁看着陆云深凉透?
不行。
得试。就一下。
我哆嗦着,把锦囊从心口挪开,贴到左肋下——离藏碎片的右胸口,远一点。然后,我用僵得发木的手指,从右边口袋里,极其缓慢地,抠出那块温热的碎片。
左手冰,右手烫。
我深吸一口气,把碎片轻轻贴回陆云深心口,那片死黑死黑的气,正上方。
一秒。两秒。三秒。
没反应。
黑气没“够”过来,陆云深也没动。
就在我失望地想拿开时,左肋下那个锦囊,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嘬了一口,紧接着,一股针扎似的锐痛,从贴着锦囊的皮肤,猛地窜进心口!
“嘶——”我痛得抽气,手一抖,碎片差点掉下去。
窗棂上,左边那只玉铃铛,“叮”地响了一声。短促,尖锐。
我脑子里那层“回归”的潮汐声,随着这声“叮”,骤然沸腾!风声水声叹气声混成一锅滚粥,疯狂地往我天灵盖上冲!
而与此同时,陆云深心口那片死黑的气,终于动了。
不是“够”过来。是剧烈地、痉挛似的翻涌!像一锅烧开了的墨,几次要顶破皮肉冲出来!
“呃……啊……”陆云深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吟,一直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骇人的青黑!
他身体猛地一弹,又重重摔回去,眼睛依旧紧闭,但眼角、鼻孔、嘴角,同时渗出了细小的血珠——血珠不是红的,是暗红色的,里头夹着肉眼可见的、细碎的冰碴!
“陆云深!”我魂都吓飞了,想把他抱起来,手却僵得不听使唤。
左肋下的锦囊越来越冰,寒气像毒蛇,顺着肋骨往五脏六腑里钻。右手的碎片越来越烫,烫得我掌心像握了块火炭。
冰与火在我身体里撞,在他身体里炸。
我猛地反应过来——砂和碎片,在隔着我的身体和陆云深的魂魄,打架!
“停下……停下!”我哭喊着,想把碎片拿开,想把锦囊扯掉。
可来不及了。
陆云深又咳了一声,更大的一口暗红色冰血喷出来,溅在我手背和碎片上。
血溅上碎片的刹那,碎片表面那些被血填满的刻痕,银光暴涨!不是微光,是刺眼的、灼热的白光!
白光一闪,左肋下的锦囊**“嗤”地冒出一股极淡的青烟**,那股针扎似的寒气,瞬间弱了一半。
窗棂上,两只玉铃铛同时“叮叮当当”狂响起来,像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
我脑子里沸腾的潮汐声,在这疯狂的铃铛声里,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那个“回归”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而且,后面跟上了新的字眼:
“回归……镜湖……月……”
镜湖?月?
没等我想明白,狂响的铃铛声里,夹杂进了一个新的、沉重的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快速逼近!
门把手,被从外面,轻轻转动了。
我浑身血液倒流,用尽最后力气,把发光的碎片塞回口袋,把冒烟的锦囊死死按在肋下,整个人扑在陆云深身上,用被子把我们俩盖住。
装死。快装死。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与铁锈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吴大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比冰还冷:
“看来,少奶奶是……没把老朽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