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吴大师站在门口，说“时辰到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大概三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吴大师站在门口，没穿那身道袍，换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没拿罗盘，只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黑色念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两口深井，直直地看进来，先扫过窗棂上那对已经静默的玉铃铛，然后，落在我脸上。

我心脏骤停，手还攥着陆云深冰凉的手指，脸上只能维持那种被惊醒的、茫然的傻气。

“大、大师……”我哆嗦着，往被子里缩了缩。

吴大师没应声。他迈步进来，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他走到房间中央，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又扫过陆云深灰败的脸，和我紧握着他的手。

“少奶奶，”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念珠还沉，还冷，“昨夜，睡得可还安宁？”

和女助理一样的问题。但这次，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安、安宁……”我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陆云深的掌心，“就是……就是老做梦，梦见吃糖……”

“梦见吃糖？”吴大师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像笑，像刀锋划过冰面，“怕是梦见些……不该梦的东西了吧。”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昨夜子时三刻，”他往前挪了半步，念珠在指尖“咔”地轻响一声，“这屋里的‘静心铃’，响得有些……不同寻常。”他抬眼，盯着我，“少奶奶可曾听见？可曾……‘想’起什么？”

他在逼问。直接逼问“解码”的事。

“铃、铃铛？”我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然后摇头，“没、没听见……我睡得沉……云深也没醒……”

“是么。”吴大师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慢慢从我脸上，移到我紧握着陆云深的那只手上，又移到我微微发抖的袖口——那里，贴着藏碎片的胸口。

“少爷的身子，近日越发虚了。”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假的惋惜，“老夫人忧心不已，托老朽再想想办法。”

他顿了顿，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锦囊。锦囊口用金线扎着，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此乃‘聚魂砂’，”他将锦囊放在床头柜上，那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需置于枕下，贴身而眠。可助少爷凝聚魂火，稳固生机。”

又一个“镇物”。比铃铛更贴身，更直接。

“只一点，”吴大师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再次钉死我，“此砂性烈，需以‘纯阴之体’的体温缓缓蕴养，方能生效。少奶奶与少爷夫妻一体，这蕴养的差事，自然落在你身上。”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从今夜起，你需将此锦囊贴身佩戴，不可离身。尤其……不可让任何‘外物’——比如，你身上那块来历不明的‘小玩意儿’——靠近它。否则，砂性相冲，恐伤及少爷根本。”

他知道了！他知道碎片！他在用陆云深的命，逼我交出碎片，或者至少，让碎片失效！

我浑身发冷，手指掐进陆云深的掌心，掐得自己生疼。

“听、听懂了……”我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戴……我好好戴……不让别的东西碰……”

“很好。”吴大师颔首，目光最后掠过窗棂上的玉铃铛，又落回我脸上，那深井般的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了然的冷光。

“另外，”他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侧过半张脸，声音飘过来，轻得像鬼呓，“‘回归’之地，风急浪高，魂灵易散。少奶奶若再‘梦’见什么，或‘想’起什么……最好，及时告知。为了少爷，也为了……你自己。”

他说完，推门离去。

门关上。

我瘫在床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锦囊就在床头柜上，暗红色，像一滩凝固的血。脑子里，“回归”二字在潮汐声中反复冲刷。

他什么都知道了。解码，碎片，甚至“回归”这个线索本身。他不仅知道，他还用它，给我套上了新的枷锁——用陆云深的命。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个锦囊。入手沉甸甸，冰凉刺骨，像攥着一块寒冰。隔着锦囊，能感觉到里面砂粒的粗糙摩擦。

贴身戴？这玩意儿会吸走我多少体温？多少生机？会不会像另一个更温柔的铃铛，慢慢把我吸干？

而碎片……我必须把它藏起来，远离这个锦囊。可没有碎片那点温吞的暖意，陆云深怎么办？他的黑气，昨晚还“够”过它。

我低头，看着陆云深惨白安静的脸，又看看手里冰凉的锦囊，再摸摸心口那块温热的碎片。

三样东西。一样是他的命锁，一样是我的镣铐，一样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微弱的暖。

吴大师把选择，摆在了我面前。

用我的生机，去养他的“聚魂砂”，赌一个渺茫的“稳固”。还是，冒险继续用碎片，赌一个可能被“砂性相冲”反噬的未知？

而“回归”……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吴大师会特意提起？是警告，还是……提示？

我把锦囊紧紧攥在手心，冰寒顺着手臂往上爬。

窗外，天依旧没亮。

而这一次，锁住我们的，不再只是窗上的铃铛，还有我手里这袋，必须用体温去暖的，冰凉的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