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国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远在杭州的盛家也沾了皇恩,家中子弟升为五品京官,只待年底便要启程入京。
盛家是杭州城数一数二的富商,金山银山堆彻,在先皇驾崩前便已得圣旨册封为皇商,门第煊赫。只是盛家三房与大房年岁相差悬殊,盛太祖膝下三子,最小的三房盛传银,竟与大房的儿子一般年纪。
三房盛传银早年投军,凭一身战功一路高升,受封宁远侯,更娶了先皇之女长乐公主,成了皇亲国戚。如今盛家老一辈多已作古,大房由盛长青掌家,他娶了杭州另一位富商之女许氏,育有两儿两女,家中还奉养着年事已高的老母严氏。
二房这边,盛长松娶了邹老太师的嫡三女邹氏,生下两女一子,另有两位妾室:一位是老太太身边的侍女秋雨,育有一子;另一位是罪臣家的幼女张氏,生了两个女儿。而盛长松与长乐公主的独女盛云纾,恰与盛长青的长女盛若溪同岁,自幼在宫中长大,先皇疼惜,破格封她为永平郡主,金枝玉叶,娇养在深宫。
这日是盛家大房老夫人严氏的寿辰,长乐公主特意命盛云纾从京城赶赴杭州贺寿。待盛家三房收拾行装准备入京的前半月,盛长松早早候在码头,等候这位金枝玉叶的侄女。
船靠岸时,盛云纾戴着长帷帽,缓步走下船来,对着盛长松微微福身:“二哥哥。”
盛长松笑着虚扶一把:“郡主客气了。”
盛云纾掀了掀帷帽边角,声音清浅:“今日不在京城,不必拘着那些宫规礼数。”
她生得极美,眉目娇艳却不艳俗,肤若凝脂,鬓发如云,一双杏眼清澈如秋水,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静立之时,宛若月下谪仙,不染半分尘俗,只一眼便叫周遭喧嚣都静了下来。待她上了马车,盛长松亲自在车侧骑马随行,一路往盛家大房而去。
马车刚停在盛家门口,便有好奇的百姓围拢过来,交头接耳地打量着四驾鎏金马车,议论着这是盛家哪门子的富贵亲戚。进了正厅,满座官员亲眷皆正冠俯身行礼,严氏颤巍巍地扶着侍女,望着盛云纾笑道:“老妇办寿,竟能得郡主娘娘亲临,真是盛家无尽的容宠。”
盛云纾上前虚扶:“大婶婶说笑了,今日盛家您为长,我为幼,长幼有序,理当前来拜寿。”
只是盛家风光之下,藏着一桩不愿提及的丑事:早年大房与二房主君宠妾灭妻,险些闹得满门覆灭,幸得长乐公主从中周旋,才保住了盛家百年基业。也正因如此,盛家上下对三房,尤其对这位郡主,格外恭敬感恩。
盛若溪与母亲许氏躲在屏风后,望着厅中众星捧月的盛云纾,神色复杂。稍后,盛云纾被引到单独收拾的小院,侍女春桃刚凑上来奉承:“郡主娘娘今日真是威风八面”,便被她冷声打断:“住嘴,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春桃连忙跪下请罪,盛云纾淡淡叮嘱:“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话音刚落,盛若溪掀帘而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小姑姑,求您救救我!”
盛云纾一愣,连忙扶她:“快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盛若溪哭得哽咽:“我不想嫁!父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是个秀才,可他母亲刻薄,他自己也胸无大志,根本不是良人!”
“何时定下的?”
“就在前两天。”盛若溪抹着眼泪,“父亲说我们商贾之家,唯有联姻读书人才能翻身,我怎么劝都不听,母亲才让我来求您……”
盛云纾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心下恻然,当即带着她去找盛长青:“大哥哥,若溪的婚事,还请三思。”
盛长青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郡主有所不知,我们商贾出身,要想改换门庭,只能靠联姻。那李家秀才虽清贫,却是读书人出身……”
“可他十五岁中了秀才,如今二十有三仍未中举,可见并非上进之人。”盛云纾沉声道,“二哥家的姑娘眼看也要议亲,对方是东京顾国公家的嫡次子,你怎能把若溪嫁给这般不知底细的人?”
盛长青面露犹豫,却终究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推却不得……”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通报:永平侯府亲自上门提亲,老侯爷与老夫人联袂而至,求娶盛若溪。盛大老太太一听是侯府提亲,当即喜出望外,先一步应了下来。盛云纾虽觉事出蹊跷,可盛家长辈已然应允,她也只能看着盛若溪苍白的脸,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场看似风光的提亲,不过是盛家暗流涌动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