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槿宁跟着檀知玉来到二楼包厢，门推开的时候，祁阳朔他们已经在了。
“檀总，檀小姐。”祁阳朔站起身，语气客气。
檀知玉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圈：“祁总，吴夫人，祁少爷。”
相互打完招呼，吴靖雯把菜单递过来，笑着说：“看看吃什么。”
檀知玉接过，随手翻了翻，又推回去：“这边也没有客人，都看看吃什么。”
菜单在桌上转了一圈。
檀槿宁垂下眼，手指搭在桌沿上，没动。
但她还是没忍住，抬了一下眼。
对面的人正低头看菜单，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檀槿宁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瘦了。
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
祁阳朔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
“这边呢，我的诚意是——如果和檀家联姻，JW公司愿意给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算是彩礼。”
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摆在那儿。
檀知玉端起茶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片刻后，她把茶杯放下，笑了笑。
“这个条件是很诱人。”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女儿，“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我女儿的意见。”
檀槿宁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百分之十的股份。JW的人脉。祁家的面子。
这些数字她听得懂。檀家这几年在往上走，但有些门，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敲开的。如果和祁家联姻——
可以促成檀家大部分够不到的人脉、产业。而且，会看在祁家的面子上，让檀家几分。
她心里一笔一笔地算着。
可算着算着，忽然觉得有点空。
对面的人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没抬头。
檀槿宁抬起头，嘴角弯了弯，是那种在饭局上惯用的笑。
“我觉得可以。”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祁总出手就是阔绰。”
祁阳朔摆摆手，脸上笑意深了几分：“毕竟是未来的儿媳妇，对亲家都是一家人。”
桌上气氛松快了些。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祁砚舟忽然放下茶杯。
“我这边呢，”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会给檀小姐——我的工作室百分之五的股份。”
檀槿宁抬眼看他。
“另外，名下的房子、车子，都写檀小姐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桌上。
“因为我们没有办订婚，直接到了结婚这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是想给檀小姐一场婚礼。”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檀小姐意下如何。”
他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檀槿宁愣了一下。
婚礼吗？
她还以为没有呢。两家谈成这样，她以为直接就是领证，走个过场，签个字，换一张纸。
“……我没问题。”她听见自己说。
祁砚舟看着她，又问了一句：“那檀小姐喜欢什么样子的婚礼？”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
檀槿宁垂下眼，想了想。
“草坪婚礼。”
祁砚舟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样平，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没问题。”
旁边吴靖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个是我们三个人身体报告，”她说着，看了儿子一眼，“你们过目。”
檀槿宁接过来，和檀知玉一起低头翻开。
菜上来了，檀知玉收起报告单，往旁边一放：“吃饭吧。”
祁阳朔也跟着摆手：“吃吃吃。”
话题从股份、联姻慢慢转到哪道菜好吃，气氛松快下来，像一场普通的家常饭。
祁砚舟忽然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在她旁边坐下。
“加个联系方式。”
檀槿宁愣了一下，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好了。”
祁砚舟起身回到原位，坐下，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
屏幕上弹出一个备注框。
他想了想，打下两个字——
爱人。
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檀槿宁点开他的头像，进了朋友圈——
“对方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空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一段饭结束，檀槿宁缩在花店的沙发上，手机开着免提，祝淼淼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你是说，他要给你办婚礼？”
檀槿宁“嗯”了一声，手指绕着抱枕的流苏：“我也没想到。”
“最让我吃惊的是，”祝淼淼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把一家人的检查报告都带来了？”
檀槿宁弯了弯嘴角：“估计是想给我们有一个交代吧。”
风铃响了。
檀槿宁坐直身子，压低声音：“我先不和你聊了，有人来了。”
“行。”
她挂了电话，穿上鞋站起身，往洗手池走。
“可以随便看看。”她说着，顺手拿起旁边的纸巾擦着手上的水珠。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来送东西的。”
檀槿宁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见祁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什么东西？”她问。
祁砚舟走过来，把文件袋递给她。
“刚才不是说要办婚礼吗？”他说得很慢，“然后我觉得，那种仪式还是有点不太够。”
檀槿宁低头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合同。房产转让协议。
“我把你花店买下来了，”祁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可以不用交房租了。”
檀槿宁看着抬头那栏——
她的名字。
清清楚楚。
檀槿宁把文件袋放在一旁，抬眼看了一下他。
“谢谢。”
祁砚舟站在那儿，没急着走。
“聊聊？”
檀槿宁顿了一下，点点头，把他带到沙发边。
两人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聊什么？”她问。
祁砚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整理要说的话。
“既然已经结为夫妻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人脉资源，只要是能帮到你的，我有的，你尽管用。”
檀槿宁看着他。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不满的，你可以提出来。”他顿了顿，“我是自愿与你结为夫妻的，没有其他的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我知道我们之前没有感情基础，但是我们慢慢来，行吗？”
檀槿宁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点点头。
“行。”她说，“就是我对你印象也挺好的，我们慢慢来。”
她顿了顿，垂下眼，又抬起来。
“然后就是——我不能接受，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或者是相互喜欢的情况下，做那种事情。”
话说出口，她的耳根有点热，但目光没躲。
祁砚舟看着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能理解。”他说，“我同意。”
檀槿宁没再说话。
祁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
“这个是婚房，”他说，“你可以随意进出布置，按照你自己舒服的来。”
檀槿宁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接过。
“行，”她说，“那我有空就去布置。”
祁砚舟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檀槿宁抬起头，看着他往外走。风铃响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握紧了一点。
门又被推开了。
檀槿宁抬起头，看见祁砚舟靠在门框上，手还搭在门把上。
“明天有空吗？”他问。
檀槿宁愣了一下，站起身。
“你是想先拍婚纱照，还是想先领证，还是婚礼后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檀槿宁想了想。
“都一起吧。”她说，“明天我关店一天，先领证后拍照。”
祁砚舟点点头。
“行。”他顿了一下，“你明天可以不用起来那么早，我有预约。”
说完，他把门带上。
风铃又响了一声。
檀槿宁坐到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房产证和钥匙。
又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脚边。门口的风铃安静地垂着，刚才那一晃已经停了。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也是这样的阳光。他站在领奖台上，逆着光，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接过那张奖状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六年了。
她以为那一眼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
明天要去领证了。
要拍婚纱照了。
要嫁给那个人了。
她把钥匙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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