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市——
阳光把栏杆晒得发烫,祝淼淼靠在上面,刷着手机。
“宁宁。”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要订婚了。”
旁边咬着吸管的人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去掏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上面的标题撞进眼睛——
“祁家少爷祁砚舟疑似与陈家大小姐陈意联姻。”
配图模糊,但轮廓清晰。是他。
檀槿宁盯着那张图,手指一点点收紧。
祁砚舟。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藏了六年。
高二那年,祁砚舟作为年级第一上台颁发奖状。
他逆着光站在自己对面,阳光勾出他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一刻,檀槿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喜欢多久。
直到六年一晃而过。
后来他去了国外,她留在国内。
她想过这一天,想过无数次——他会有自己的生活,会遇到别的人,会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牵起另一个人的手。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原来“准备”这个词,从来都是骗自己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点一点收紧。
不是痛,是酸,是涨,是某种说不清的闷,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祝淼淼赶紧伸手扶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宁宁,哭出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哭出来就好了。”
檀槿宁摇摇头。
她没哭。眼睛红着,睫毛湿了,但眼泪就是不肯掉下来。
她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指节微微泛白。
“淼淼。”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那么疼啊。”
祁家。
祁砚舟站在客厅中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爸,我不和陈意联姻。我要娶檀槿宁。”
沙发上,祁阳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陈家对你的工作室,对我公司都有利。”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檀家女儿,对你有什么用?”
祁砚舟抿了抿唇。
他站在父亲面前,身形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爸爸。”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更沉。
“她是儿子喜欢了六年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辈子我没求过你。”他的喉结动了动,抬起眼,对上父亲的目光,“爸爸,求你。”
祁阳朔没看他,只是把目光移向别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空气凝在那里。
一直坐在旁边翻杂志的吴靖雯忽然合上书,啪的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老朔。”
祁阳朔偏过头。
吴靖雯没看他,只是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放,语气淡淡的:“这个儿媳,我认檀家了。”
祁砚舟猛地转头,眼睛亮了一瞬。
“妈——真的假的?”
吴靖雯这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嘴角弯了弯。
“你喜欢的,妈妈也喜欢。”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什么利益不利益。靠媳妇的家族帮衬——”
她顿了顿,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说明你爸没本事。”
祁阳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片刻后,他站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吴靖雯在后头问:“去哪?”
祁阳朔头也没回,步子没停,只是背影在楼梯口顿了一下。
“……我去准备彩礼。”
他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过来,闷闷的。
“服了你娘俩了。”
祁砚舟看了一眼楼上,听着父亲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打下几行字,又删掉,又打上。
最后只留下一句:
“我与陈意只是朋友关系,没有联姻这一说。”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抬起头看向吴靖雯,忽然问:“妈,你说万一人家小姑娘不喜欢这种联姻方式呢?”
吴靖雯正拿着遥控器换台,闻言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看什么稀奇东西。
“不喜欢?”
她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撂。
“那你长腿干嘛的,不知道追啊?真的是。”
祁砚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他重新坐下来,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两秒,像是在琢磨什么。
“说的也是。”
吴靖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你爸说,”她慢悠悠地开口,“他和檀夫人说好了,明天我们去她家里面聊。”
祁砚舟坐直了身子,等着下文。
吴靖雯抬起眼看他:“但是最后,还是要看她女儿愿不愿意。”
祁砚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喉结动了动。
“行。”
他站起来,顿了顿,又问:“那为什么爸不下来说?”
吴靖雯往楼上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看你来气,让他缓缓。”
祁砚舟没忍住笑了一声,弯腰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那我走吧,”他说,“我去工作室拟协议去。”
吴靖雯看着他的背影往门口走,忽然开口:“明天穿好看点。”
祁砚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算是应了。
檀槿宁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条动态还亮着。
“我与陈意只是朋友关系,没有联姻这一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祝淼淼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宁宁,明天阿姨不是约了人谈事吗?早点睡。”
檀槿宁没动。
明天。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名字,在她心里藏了六年。
明天,要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