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她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在妈妈温柔的注视下,慢慢睡去。
屋子里一片安静,暖灯半昏,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轻语、青鸢、白乐守在意识深处,一刻不敢松懈,警惕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安安静静缩在角落,没有挣扎,没有冲撞。
因为我知道——
梦境,才是我最好的战场。
人在睡着时,意识防线最脆弱。
而这一次,不是我强行闯入她的意识。
是她自己,在不安与恍惚中,主动走进了梦里。
一片白茫茫的梦境空间里。
没有教室,没有出租屋,没有妈妈,没有朋友。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空旷柔软的白光里,眼神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
她在寻找什么。
又在躲避什么。
我站在梦境的另一端,缓缓现身。
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却带着完全不同的气息。
她干净、柔软、眼底有光,像被精心养在温室里的花。
而我,眼底是化不开的阴冷、麻木、戾气,浑身上下都刻着被残酷世界碾过的伤痕。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怕了。
她果然怕我。
就像所有人都怕那个满身伤痕的天一。
“你是谁……”她声音轻轻发抖,明知道答案,却不敢承认。
我一步步朝她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梦境里格外清晰。
“我是谁?”
我笑了,笑得又冷又涩,“我是你。”
“是被全班霸凌、被全世界抛弃、被丢在黑暗里烂掉的那个天一。”
“是你拼命不想看见、拼命想逃避的——另一个你。”
她脸色瞬间发白,连连后退:“不……你不是我……我不是你……”
“你不敢认?”
我步步紧逼,眼底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享受着所有人的爱护,享受着妈妈的温柔,享受着朋友的守护,就以为那些痛苦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在小巷里被人围堵的时候,你在教室里被人维护。”
“我深夜缩在墙角哭的时候,你在温暖的床上安稳睡觉。”
“我被人踩进尘埃里的时候,你被人捧在手心。”
“你凭什么躲着我?”
“凭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干净,我却要在地狱里挣扎?”
她被逼到退无可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我……我没有想躲……我只是……害怕……”
“害怕看见我,就等于看见你本该拥有的人生,对不对?”
我伸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像诅咒,
“你逃不掉的。”
“我一直在你身体里,在你意识里,在你每一次安稳呼吸的背后。”
“你睡着,我在。
你醒来,我在。
你被人爱着,我也在。”
轻语的声音在梦境边缘焦急响起:“天一!别听她的!”
青鸢的银针微光试图隔开我和她:“回来!别靠近她!”
白乐的傀儡线破空而来,冷喝一声:“离她远点!”
我侧头瞥了一眼那三道护着她的身影,笑得越发冰冷疯狂。
“你们护不住她一辈子。”
“这具身体,这人生,本该有我一半。”
“我会一点点抢回来。”
“直到……她变成我,我变成她。”
白光开始晃动,梦境不稳。
她满脸泪水,终于崩溃地闭上眼。
而我,在她意识最深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这场相遇,只是开始。
真正的争夺,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