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初一。
霸凌在一个黄昏毫无预兆地降临。
天色暗得很早,秋风卷着落叶,吹在狭窄的贫民小巷里,带来一阵凉意。天一背着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的旧书包,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狭小、冷清、却唯一能让她稍微安心的出租屋。
可她没能如愿。
身后传来沉稳、散漫、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
天一的脊背瞬间僵硬,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加快脚步,想要逃离。
但对方比她更快。
几步就拦在她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前后的路全部堵死。
为首的少年叫休眠。
个子偏高,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嚣张与戾气。
他身后跟着朱行、谨水、有星肆。
四个人,是年级里最出名、最没人敢惹的小团体。
他们不喜欢学习,不遵守规矩,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那些看起来软弱、没有背景、不敢反抗、也没人撑腰的人。
而天一,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跑什么?”休眠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看见我们就这么怕?”
天一垂着头,厚厚的齐刘海遮住眼睛,手指死死攥紧书包带。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要回家。”
“回家?”朱行上前一步,猛地伸手,狠狠推在天一的肩膀上。
天一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破旧的砖墙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
“你一个人住,回不回有什么区别?”谨水抱着手臂,语气冰冷而刻薄,“听说你妈在对面巷子嫁人了,不管你了?”
“没人要的东西。”有星肆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天一最痛、最不敢触碰的伤口上。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不肯在这群人面前掉下来。
她越害怕,对方就越兴奋。
休眠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她的书包带,狠狠一扯。
“哗啦——”
书包拉链被强行扯开,里面的书本、笔袋、作业本、练习册,哗啦啦全部散落在泥泞、尘土、碎石子混合的地面上。
那是她熬夜认真写完的作业。
那是她翻了无数遍、视若珍宝的课本。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尊严。
休眠抬脚,鞋底狠狠踩在她的语文书封面上,用力碾了碾。
“这么爱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要的东西。”
天一看着那本沾满泥污、被踩得变形的书,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冲上去,想推开他们,想把书捡回来。
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巷子口路过的行人远远看见,脚步一顿,随即低下头,匆匆走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远处有同班同学经过,也只是瞥了一眼,迅速转身离开。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帮忙。
没有人喊一声住手。
在这个世界,弱者被欺负,是理所当然。
多管闲事,才是异类。
天一的意识一点点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和对方轻蔑的笑声。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痛……
好怕……
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来。
母亲在对面巷子,陪着新的家人吃饭。
老师在办公室休息。
世界这么大,没有一个人,是她的。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崩溃、碎裂的那一刻。
黑暗深处,有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