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盛夏的蝉鸣铺满整条老巷。
阔别多日的五个人,终于在苏州巷口完完整整地聚齐。
巷口小卖部换了崭新的招牌,门面看着清亮一新,唯独守店的还是那位熟悉的胖阿姨,店里的冰棍、汽水,依旧是他们从小到大吃惯的夏日味道。
五人人手一支冰棍,照旧像小时候那样,并排蹲在巷口的青石台阶上。肩头挨着肩头,影子叠着影子,热热闹闹的模样,和岁岁年年的盛夏,渐渐重合。
暑气沉沉,微风浅浅,几支冰棍咬开的凉意里,每个人都慢慢说出了自己未来的路。
黄曼咬得冰棍咔嚓作响,率先开口,语气坦荡又轻松:“我分配定了,毕业后去南边的分局。”
“南边?”庄筱婷微微一愣,下意识追问,“那也太远了。”
“还好,火车大半天就到。”黄曼笑得敞亮,少年意气不减,“反正穿这身警服,在哪儿都是干活,在哪儿都是守一方安稳。”
庄图南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平静:“我导师打算留我在工作室,毕业之后跟着他长期做项目,大概率留在同济。”
“那你以后要天天画图了?”庄筱婷打趣。
“想留,也有点怕。”庄图南低笑,“怕自己哪天画得太累,真熬到秃头。”
一句玩笑,逗得几人纷纷笑开,冲淡了几分前路未知的凝重。
笑声落尽,林栋哲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安稳。

我这边也定了。暑假回上海进机器人工作室实习,跟着师兄深耕,等我们这届毕业,工作室刚好扩招,我直接留下入职。
他把自己的前路稳稳落定,随即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沈星糯身上,轻声问。

糯糯,你呢?
所有人的视线温和落过来,没有催促,只有静待。
沈星糯指尖捏着微凉的冰棍,安静顿了两秒,终于把心里斟酌了许久的答案坦然说出口。

公派交换一年,去美国东海岸的学校,数学系,是我一直想读的方向。
石阶旁忽然静了一瞬。
下一秒,黄曼率先笑起来,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可以啊糯糯!以后我们这群人里,就你走得最远,见识最广!”1
这段好暖,看得我都想家了
“真好。”庄筱婷眉眼弯弯,满眼都是骄傲,“咱们巷子里出来的,终于要去看更大的世界了。”
庄图南也轻轻点头,温声道:“那所学校的建筑风格很有名,你有空多拍几张照片发给我,我正好临摹学习。”
每个人的祝福都朴素又真诚。
他们清晰地知道,从这个夏天开始,五条从小巷延伸出去的路,就要彻底分开了。
有人留沪扎根,有人奔赴他乡,有人坚守故土,有人远渡山海。
来路同巷,去路四方。
压在沈星糯心底大半年的犹豫、牵绊与忐忑,在这一刻彻底散开。她一直怕自己的远行,会拉开彼此的距离,怕自己的选择,辜负身边人的温柔。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她忽然彻底安心。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们。
“谢什么。”黄曼摆摆手,坦荡又通透,“我们本来就各有各的人生,各有各的前程。路不一样没关系,人没变、情没变就行。”
庄筱婷用力附和:“对,路可以走散,我们不会散。”
身旁的林栋哲始终安静听着,不曾抢话,也不曾说任何郑重的承诺。
他只是见她冰棍快要融化,悄悄往她唇边递了递,声音轻得像夏夜的风。

快吃,化了。
沈星糯低头,咬下一口。
清甜的凉意漫过舌尖,抚平了心底所有细碎的不安。
青石阶上的少年依旧并排蹲着,蝉鸣不绝,晚风温柔。
他们的前路,从此南北各异,山海有别。
可巷口那盏立了许多年的路灯,依旧静静立在原处,亮得安稳,亮得恒久。
路分五向,心归一巷。
此去经年,各自灿烂,永远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