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林栋哲说滩涂尽头的礁石区看落日视野最好,说着便自然牵起她的手,往岩礁群的方向走。
退潮后的礁石区露出大片凹凸不平的岩面,石缝积着浅浅的水洼,表层覆了层薄滑的青苔,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林栋哲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落脚试探稳当,才回头伸手牵她。掌心温热有力,带着常年摸零件磨出的薄茧,把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里,踩着湿滑的石面一步步往上挪,走得格外稳妥。
最高处那块平整的大礁石视野最开阔,两人并肩坐下,脚下就是层层叠叠翻涌的浪。
远处天际,落日正一点点往海平面沉,橘红色霞光铺天盖地漫开,把天与海都烧得透亮,连云朵都镶着金边,一浪接一浪的潮水推着碎金往岸边涌,壮阔又温柔。

好看吧。
林栋哲偏头看她,语气里藏着点掩不住的得意,像这漫天霞光都是他攒着劲儿捧到她眼前的。
沈星糯轻轻嗯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往他肩上靠了靠。风里带着海水的凉意,潮声由远及近,一下下拍在礁石上,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温度,这一刻静得像能攥住柔软的时光。
坐了约莫一刻钟,风越来越凉,沈星糯低头无意间瞥了眼脚下。原本露在水面外、来时踩过的那排矮礁石,不知何时已经被漫上来的潮水吞了小半截,浪头拍上去,溅起细碎的白沫。
她心里一紧,立刻坐直了身子。

林栋哲,涨潮了。
林栋哲闻声回头,扫了眼身后的来路,脸色也微微沉了沉。
他们刚才踩着上来的那条岩路,已经有大半截没在了海水里,剩下的也正被潮水一点点吞没。他没慌,先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指尖攥得紧了些,声音却稳得像定海神针。

别怕,跟着我走,慢慢往回挪。
潮水涨得比预想中快得多。两人沿着礁石往岸边走,没走几步,海水就漫过了脚踝,冰凉刺骨;再往前几步,已经没过了小腿肚。
浸了水的裤脚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带着阻力。
林栋哲始终半侧着身,把她护在靠礁石的里侧,自己迎着浪头的方向走,胳膊横在她身前,替她挡开迎面涌来的浪,脚下踩得极稳,一步都没打滑。
走到半途,一个卷着白沫的浪头猛地拍了过来,比之前的都要高,直直撞向两人身侧。
林栋哲几乎是本能地发力,一把将她拽进怀里,顺势转身背对着浪头,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股冲击力。
冰凉的海水重重扑在他背上,顺着衣摆往下淌,瞬间湿了大半片衣衫。他抱着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坚硬的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低头第一时间去看她,声音带着点喘。

没事吧?有没有溅到?磕着没?
沈星糯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半边身子都是干的,只有裙摆沾了点水花。
她抬眼看他,他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全是紧张,像是怕她受半分磕碰。

我没事。
她声音有点发颤,说不清是被浪吓的,还是被他这副护着的模样撞得心慌。
潮水还在往上涨,好在他们此刻站的这块礁石地势偏高,一时半会儿淹不上来。两人就这么站在窄窄的岩面上,他还维持着半抱的姿势,谁也没先松手。
海风卷着潮气吹过来,他湿透的外套透着凉意,隔着薄薄的衣料,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冷。
沈星糯鬼使神差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抬手轻轻揪住了他前襟的衣角。
林栋哲身子微顿,随即收紧了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裹着海风的潮气。

冷吧?再等会儿,潮水涨到顶就该退了,很快就能走。

嗯。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她,等着潮水慢慢回落。
沈星糯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稳,隔着湿透的衬衫,一下一下,重重撞进她耳朵里。
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指节都泛了白,却舍不得松开。
等潮水慢慢退下去,来时的礁石路重新露出水面时,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散尽了,天彻底黑了下来。
林栋哲先松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滴水的狼狈样,忽然嗤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得,好好看落日,看成落汤鸡了。
沈星糯看着他头发往下滴水、却还硬装不在意的样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动作放得很轻。

走吧,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别冻感冒了。
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手往旅馆走。
夜色里的沙滩很静,只剩潮水退去的沙沙声。两人一路没说太多话,可那只被他紧紧攥着的手,从礁石上一路暖到旅馆门口,连指尖都浸着热,久久都没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