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谋篇：谋生于事，成于密，败于泄

一、七十二岁，我才真正懂“谋”

我七十二岁回到鬼谷，本以为此生再无大事可谋。

可天下风云，从来由不得人归隐。

没过多久，一道密信从赵国悄然而至，寄信人是赵王心腹内侍，信上只有十二字：

“后胜卖齐，秦欲伐赵，事急，谋泄则亡。”

我一看便知——赵国又到了生死关口。

亲秦派的齐国国相后胜，已经暗中通敌，将齐赵结盟的内情，一五一十卖给了秦国。

秦国一旦得知齐赵盟约破裂，必定即刻发兵伐赵。

赵国，危在旦夕。

我坐在谷口青石上，沉默了整整一日。

风穿林间，先生当年的话，悠悠响起：

“谋莫难于周密，事莫难于必成。

谋泄者必败，事疏者必亡。”

我前半生学捭阖、反应、内揵、抵巇、飞箝、忤合、揣摩、权言，八道皆通，可真正到了“谋”字一关，才明白：

前面所有道术，都是为了这一章——谋。

谋，不是奇计，不是巧思，不是聪明。

谋，是从无路处找出路，从必死处求生机。

而且，必须无声无息，滴水不漏。

二、谋局：天下棋局，我只布三颗子

我当夜便悄然动身，不带随从，不驾车马，一身布衣，独自潜入齐、赵、秦三国交界之地。

我要布一局，救赵、弱秦、破后胜。

这一局，我只布三颗子：

1. 破后胜：断秦在齐之眼；

2. 固齐赵：重修盟约，堵秦之口；

3. 疑秦军：让秦王不敢轻易发兵。

三者缺一，赵国必亡。

三者皆成，赵国可安。

可这三招，一步都不能错，一句都不能漏，一人都不能知。

先生有言：

“谋必欲密，说必欲听，事必欲成。

三人知事，事不密；两人共语，言有泄。

谋者，独知也。”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聪明人，败在“谋不密”：

- 计未行，人先知，反被人制；

- 事未成，语先泄，反为人害；

- 心未稳，意先露，反落人掌。

我这一次，不与任何人商议，不与任何人通气，连赵王都不知我在做什么。

我只做，不说。

三、第一谋：谋人——攻其最痛，击其最贪

我先入齐。

我不进宫，不见齐王建，只直奔后胜府邸附近，隐于市井。

我早已“揣摩”透彻：

后胜此人，贪而无义，骄而无谋，怕秦又怕名。

他卖齐通秦，只为富贵，不为天下。

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攻，只能谋心。

我乔装成一名秦地商人，深夜求见后胜，送上厚礼。

见面第一句，我便用秦国口吻说：

“秦王命我告知国相，赵、燕、楚三国，已知国相通秦之事，欲结盟共伐齐，诛国相以谢天下。”

后胜脸色骤变，握杯的手都在发抖。

我继续“谋”他：

“秦王虽护国相，然远水不救近火。国相如今，外有六国欲杀，内有齐人怨谤，危如累卵。”

后胜声音发颤：“先生……有何策可救我？”

我淡淡道：

“策只有一条：与秦断，与赵合，亲六国，安齐国民心。

如此，齐王建保你，六国敬你，秦王虽怨，却不敢动你。

你仍可富贵终身。”

我句句都在为他“谋”，

实则句句都在为我谋。

后胜沉思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亲自下令：

齐赵盟约，继续有效，敢言通秦者，斩。

第一谋，成。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四、第二谋：谋势——借疑而退，借虚而实

稳住齐国，我立刻转向秦国。

我不入秦，只在边境散布三句“半真半假”的话：

1. 齐赵盟约坚固，燕、楚已发兵助赵；

2. 赵国粮草足支三年，坚壁清野，绝不野战；

3. 秦国内部，宗室与武将不和，秦王不敢久战于外。

这三句，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真的，是我能做到的；

假的，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秦王政何等雄猜，一听便会疑。

一疑，便不敢轻举妄动；

一停，赵国便得喘息之机；

一缓，天下大势便转。

先生说：

“疑心生暗鬼，疑心败大计。

谋势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借疑而已。”

不出十日，秦营果然按兵不动。

秦军主将王翦数次请战，秦王皆不准。

第二谋，成。

未动一兵一卒，未发一使一函。

五、第三谋：谋己——功成而身退，谋成而无名

两谋已成，赵国安然。

我即刻转身，连夜返回鬼谷，不向赵王报功，不向天下扬名，不留半点痕迹。

赵平后来派人寻我，遍寻不见，只在我谷中石桌上，发现一行字：

“谋成而不居，事定而不留。”

世人皆以为，赵国是自己安的，齐赵盟约是自己固的，秦军是自己退的。

无人知晓，这天下大局，曾被一个七十二岁老人，在无声无息中，轻轻拨正。

我回到谷中，静坐观云，终于彻悟：

谋之最高境界，不是胜人，不是扬名，不是显智。

而是：

事做成了，没人知道是你做的；

危机解了，没人知道是你谋的；

天下安了，你已回到山中，不闻不问。

谋，成于密，败于露；

成于静，败于躁；

成于独，败于众。

六、谋之十要：我一生只守这十条

我在谷中，将一生所历之谋，写成谋之十要，字字皆是血换：

1. 谋必密：一人知为密，二人知为疏，三人知必泄。

2. 谋必因：因人性、因人心、因人欲、因人势。

3. 谋必变：事变则谋变，势变则计变，不可死守一计。

4. 谋必断：疑则败，断则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5. 谋必柔：以柔攻刚，以静制动，以缓制急。

6. 谋必利：凡谋，必予人利，予己利，予天下利。

7. 谋必隐：显谋为下，隐谋为上，显则败，隐则成。

8. 谋必正：以正道谋天下，以邪道谋必亡。

9. 谋必速：缓则生变，速则定局。

10. 谋必退：功成不退，必遭猜忌，终为谋所害。

这十条，我一生未敢违背一次。

也正因如此，我纵横天下半生，历经数十国，从未一败，从未遇祸，全身而退。

七、终章悟道：谋，不是算计，是护道

世人皆骂鬼谷多阴谋，多诡道。

可我辉光，以一生亲历，写下一句真话：

鬼谷之谋，非阴谋，乃救生之谋**、安民之谋、护道之谋。**

我谋赵国，不是为赵王，是为邯郸百姓不遭屠戮；

我谋齐国，不是为后胜，是为齐民不陷战火；

我谋天下，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天下少一点白骨，多一点炊烟。

谋，不是害人，是救人；

不是乱天下，是安天下；

不是显聪明，是守正道。

先生当年教我：

“圣人谋于阴，成于阳。

天下谓之神。”

谋于阴，是悄悄做事，不惊动天地；

成于阳，是百姓安宁，天下太平。

这，才是谋之大道。

八、谋篇终了，大道归一

我坐在谷口，写下这一章最后一句：

凡谋之道：

周密为宝，保密为上，因人为要，顺势为法。

谋于人，成于心，定于密，败于泄。

谋正，则安天下；

谋邪，则灭其身。

写完，我将竹简收起，不再示人。

捭阖、反应、内揵、抵巇、飞箝、忤合、揣、摩、权、谋。

十道贯通，我已无惑。

剩下最后一章，便是决。

谋而不决，等于无谋；

决而不断，等于无决。

那将是我一生，最后一悟。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