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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杀阵

石灵八斤

隘口成了炼狱入口。

暗红色的“赤阳破煞”火球,与灰黑色的阴煞雾气,如同两条颜色迥异的巨蟒,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绞杀、撕咬。爆炸的火光每一次闪烁,都映亮一大片翻腾的雾气和雾气中那些扭曲、咆哮的灰影。赤红的“焚阴矛”拖着死亡的曳光,穿透雾气,钉入那些非生非死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灼烧与撕裂声。

“魇”的嘶吼,赤炎军士的怒喝,弓弩的崩响,兵刃砍中虚空的闷响,以及阴风怒号的呜咽,混合成一首残酷而怪诞的交响,在这绝地雪谷中回荡。

赤炎军训练有素,即便面对如此诡异恐怖的敌人,阵型也未大乱。前排刀盾手结阵,以特制的、表面刻画着驱邪符文的包铁大盾,死死抵住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寒死气和雾气中不时探出的、冰晶凝结的利爪。后排的弩手和矛手,在方士的指引下,不断将“焚阴矛”和特制的、浸泡过雄鸡血与朱砂的破邪箭,射向雾气中猩红光芒最盛之处。

墨尘子立于阵中,仅存的左手挥舞着那根藤杖,杖头铃铛发出急促而诡异的脆响。他口中咒文不停,杖尖不时射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气劲,没入雾气,总能精准地击中某只扑击的“魇”,将其暂时逼退或打散部分形体。显然,失去一臂后,他道行受损,但对付这些“魇”,依旧有克制之法。

赤燎则按刀而立,冷眼旁观。他并未亲自出手,只是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战场,尤其是隘口深处,那口始终被浓雾遮掩、但散发着令人心悸死寂的墨黑玄棺的方向。他在等待,等待“魇”群被消耗,等待打开通道的时机。

战斗呈胶着状态。“赤阳破煞弩”和“焚阴矛”对“魇”确实有杀伤,但“魇”的数量似乎远超预估,且在这绝地阴煞之气的滋养下,只要不被彻底打散核心,便能迅速吸收周围死气,重新凝聚。赤炎军士虽然勇悍,装备精良,但人力有时而穷,长时间暴露在这等阴寒死气中,即便有符箓和丹药护体,动作也开始变得僵硬迟缓,脸色发青。已有数名军士被“魇”的利爪或阴气侵入,惨叫着倒下,伤口迅速灰败冻结,眼看是不活了。

“将军,这些鬼物杀之不尽,阴煞太重,弟兄们快撑不住了!”一名副将冲到赤燎身边,急声道。

赤燎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的墨尘子,又望向隘口。雾气虽然被火球和符箓逼退了不少,但依旧浓厚,那口玄棺依然遥不可及。他知道,必须打破僵局。

“墨尘道长,用‘地火引’!”赤燎沉声道,“炸开一条路,直通那棺材!”

墨尘子闻言,灰白眼珠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旋即被狠厉取代。“遵命!”他嘶声应道,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形似印章的物件,上面刻满了更加繁复爆裂的符文。这正是赤炎军压箱底的、造价极其高昂、专门用来破坏地脉或引动地火阳气的法器——“地火引”!

“所有人,退后三十步!结防御阵!”赤燎厉声下令。

赤炎军阵迅速后撤,阵型收缩,盾牌层层叠起,弩手矛手蓄势待发。

墨尘子深吸一口气,将“地火引”托在左手掌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地火引”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从这小小的印章上散发出来,连周围的冰雪都开始迅速融化!

他将“地火引”猛地向隘口深处,那玄棺大致方向的地面掷去!

“地火引”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没入浓雾与焦土之中。

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

“轰隆隆隆——!!!”

不是爆炸声,是地动山摇般的、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地火凶兽,被强行惊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隘口内的地面,剧烈震动、隆起!焦黑的泥土和岩石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掀飞、抛起!一道粗大的、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火柱,混合着灼热的岩浆和有毒的硫磺浓烟,从“地火引”落点处,轰然喷发,直冲上方被阴煞雾气笼罩的天空!

“地火引”竟然真的在这阴煞绝地,强行炸开了一条细小的、连通地脉深处火气的通道,引出了地火!

炽烈狂暴的“地火阳气”,与绝地阴寒死寂的“阴煞死气”,轰然对撞!

“嗤啦啦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坚冰上,刺耳至极的、能量激烈湮灭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山谷!赤红与灰黑的气流疯狂纠缠、撕扯、爆炸!隘口瞬间被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刺目的光芒所充斥!雾气被大片大片地蒸发、驱散,露出了后方更多的景象——焦土龟裂,岩石熔化,靠近喷发点的几只“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地火吞噬,化为青烟!稍远一些的,也被狂暴的阳火气息灼伤,发出痛苦的嘶鸣,形体明灭不定,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

一条宽约数丈、布满了灼热岩浆和焦黑痕迹的、短暂“净化”过的通道,赫然出现在赤炎军面前,直通向隘口深处,隐约能看到那口墨黑玄棺的一角!

“就是现在!”赤燎眼中精光爆射,拔刀出鞘,刀身赤红如血,“焚野”刀指向通道,“随我冲!目标,玄棺!”

“杀——!”赤炎军士气大振,齐声怒吼,在赤燎和墨尘子的带领下,结成锋矢阵型,顶着地火与阴煞对撞后残余的混乱能量乱流,沿着那条刚刚开辟的、仍然炽热滚烫的通道,向着隘口深处,发起了冲锋!

潜伏在山崖岩缝中的李子衿,目睹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地火喷发的刹那,那狂暴的阳火气息,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让他胸口一阵灼热,离火钱更是滚烫得几乎握不住。而他怀中那枚龟甲,则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震颤和冰凉,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愤怒的呐喊。

机会!赤炎军主力冲进去了!隘口外,只剩下少量负责看守器械和骡马、以及照顾伤员的军士,警惕地守着,注意力也大半被隘口内的激战所吸引。

就是现在!

李子衿不再犹豫。他像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悄无声息地从岩缝中滑出。他没有冲向隘口,而是沿着事先观察、规划好的路线,绕向隘口的另一侧——也就是赤炎军刚刚用“地火引”炸出的通道的侧面,一处相对平缓、但乱石堆积、阴影浓重的山坡。

这里,距离隘口更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与炽热交织的、令人窒息的混乱气息。下方不远处,就是赤炎军留守的那一小队人。

李子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专注。他伏在一块被地火高温烤得微微发烫的岩石后,目光飞快地扫过下方。大约十名军士,分散看守着几架“赤阳破煞弩”的基座、剩余的“焚阴矛”木箱,以及十几匹躁动不安的骡马。伤兵被安置在更靠后的避风处。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至少现在不是。他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干扰隘口内的战局,为那些“魇”,也为他自己创造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白色龟甲。龟甲冰凉依旧,但在周围混乱地气的冲击下,表面的裂纹似乎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的、水波般的光晕。他将龟甲紧紧贴在掌心,闭上眼睛,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对龟甲的感应上。

他不再去“看”,而是去“听”,去“触摸”脚下这片混乱不堪的大地。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喧嚣。地火余烬的暴烈灼热,绝地阴煞的冰冷死寂,无数“魇”的疯狂嘶鸣,赤炎军士的杀气与吼声,还有那口玄棺散发出的、如同黑洞般的沉凝死寂……各种性质迥异、互相冲突的“气”和“意”,在这里疯狂碰撞、湮灭、搅动,形成了一锅沸腾的、危险的能量浓汤。

他感到头晕目眩,胸口烦恶欲呕。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循着龟甲传来的那一丝冰凉的、微弱的指引,在这片混沌中,去寻找……

寻找那些他之前几天,像工蚁一样,一点点布下的、粗糙的“石子”。

那些被他挪动位置、改变角度、试图引导局部地气“支流”或“涡流”的普通石块。它们本身毫无法力,但在这片地气被“地火引”和大战彻底搅乱、变得极度敏感和活跃的区域,它们的位置和角度,或许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引动某种小型“气旋”或“塌陷”的扳机。

他感受到了!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有几个“点”,传来了与周围混沌略有不同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滞涩”或“偏向”感。那是他“石子”所在的位置,此刻正被狂暴混乱的地气冲刷、挤压,处于一种脆弱的、微妙的临界状态。

就是那里!

李子衿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不再用龟甲感应,而是用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山坡上,几处看似毫无异常的、被积雪和碎石覆盖的地方。然后,他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了一直贴身藏着的、那枚救了他无数次的——离火钱。

这一次,他不是要汲取暖意,也不是要被动防御。

他要“点燃”。

他将离火钱紧紧攥在右拳,将全部的精神、意志,还有胸中那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对赤燎、对赤炎军、对这该死世道的滔天恨意,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进这枚小小的铜钱之中!

恨爹娘惨死!恨家园被毁!恨八斤碎灭!恨自己如同丧家之犬,流亡至此!恨这赤燎,赶尽杀绝,连这绝地最后一点安宁也不放过!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嘶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而掌心的离火钱,在这股极致情绪和意志的灌注下,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金红色的光芒,从未有过的炽烈,从他指缝中迸射出来,几乎要刺破周围的阴暗!

但这还不够!离火钱的力量,需要“引子”,需要目标!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下方那几处被他锁定的、地气不稳定的“点”。然后,他将所有意念,集中在其中一处——距离赤炎军留守小队堆放“焚阴矛”木箱最近的那个“点”!

“给我——爆!!!”

心中厉喝,右拳朝着那个方向,虚虚一握,然后猛地张开!

“嗡——!!!”

离火钱发出一声高亢尖锐、如同凤鸣般的清越颤音!一道凝练如实质、筷子粗细、却蕴含着惊人高温与破邪之力的金红色火线,从他张开的掌心,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了他意念锁定的那个“点”!

那“点”只是一块普通的、被积雪半埋的岩石。但此刻,在离火火线没入的瞬间——

“轰!”

一声并不算太响、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在那块岩石底部发生!不是岩石本身炸开,而是岩石下及周围被搅乱、挤压到临界点的地气,被这缕精纯的离火阳气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爆!小范围的地气彻底紊乱,形成一股无形的、混乱的冲击波和能量乱流,猛地向四周扩散!

“哗啦啦——!”

那块岩石连带周围的积雪、碎石,被冲击波掀飞!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近在咫尺的那堆“焚阴矛”木箱上!

“咔嚓!轰!”

木箱碎裂!里面赤红色的、刻满符文的“焚阴矛”,如同被惊扰的马蜂窝,轰然炸开、崩飞!数十根长矛,带着残留的破邪之力,在混乱能量的裹挟下,无差别地向着四周激射!

“小心!”

“敌袭!”

下方的赤炎军留守小队猝不及防,顿时大乱!几名军士被激射的“焚阴矛”擦伤、刺中,虽然矛上符文未激发,但锋利的矛尖依旧造成了伤害,更带来了巨大的恐慌。更可怕的是,几根“焚阴矛”歪打正着,射中了旁边几匹拴着的、本就因战况而躁动不安的骡马!

“唏律律——!”

骡马受惊,惨声嘶鸣,疯狂地挣扎、踢踏,扯断了缰绳,如同没头苍蝇般在狭小的营地横冲直撞!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原本严整的留守阵型,瞬间崩溃!

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道金红色的离火火线,在引爆第一个“点”后,毫不停歇,在李子衿意志的强行引导下(这对他负担极大,几乎瞬间抽空了他大半精神和体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火蛇,猛地转折,射向第二个、第三个他预设的、“地气节点”不稳定的“点”!

“轰!”“轰!”

又是两声沉闷的爆炸,在不同位置响起!更多的地气被扰乱,小范围的雪崩、落石被引发,虽然威力不大,但造成的混乱和恐慌,却呈几何级数增长!留守的赤炎军士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攻击从何而来,只觉得脚下大地不稳,流矢(崩飞的“焚阴矛”和碎石)乱飞,受惊的骡马疯狂践踏,一时间鬼哭狼嚎,完全失去了组织和判断。

而这边的巨大混乱,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隘口内的战局。

赤燎正带着精锐,顶着“魇”群的反扑和地火、阴煞对撞的余波,艰难地冲向那口墨黑玄棺。眼看距离已不足三十丈,他甚至能看清玄棺表面那光滑如镜、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质感。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的剧烈爆炸声、骡马的惨嘶、军士的惊叫,以及那股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属于“离火”性质的、精纯的阳气波动,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怎么回事?!”赤燎厉声回头,刀疤脸在火光和雾气映照下狰狞无比。

“将军!后方留守处遭袭!像是……像是离火钱的力量!”一名眼尖的方士惊疑不定地喊道。

离火钱?!方家那个小杂种?!他在这里?!

赤燎心中一凛,随即是暴怒。他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早该死在雾瘴林或者逃亡路上的小子,不仅没死,竟然还潜伏到了这里,而且在这种关键时刻,给了他背后一击!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和迟滞,对绝地的“魇”和那口玄棺来说,已经足够。

似乎是后方生人气息的大规模混乱和离火之力的出现,进一步刺激了绝地的阴煞核心。隘口深处,那口一直沉默的墨黑玄棺,猛地发出了第三次震动!

“咚——!!!”

这一次的闷响,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宏大!仿佛不是棺椁在响,而是整个绝地,脚下这片被阴煞浸透的、死寂的大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随着这声闷响,玄棺周围,那被“地火引”炸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通道,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更加炽烈、但也更加混乱狂暴的地火岩浆,混合着被彻底激怒、浓度提升了数倍的粘稠阴煞黑气,形成一股红黑相间的、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以玄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的赤燎和他的精锐前锋!

“不好!阴煞地火反噬!快退!”墨尘子脸色剧变,嘶声尖叫,挥舞藤杖,在身前布下一道灰白色的气墙。

但已经晚了。

红黑色的能量洪流瞬间吞没了赤燎等人!赤燎怒吼,手中“焚野”刀赤光大盛,向前猛劈,斩开一道缝隙!他身边的亲卫和方士,也各施手段抵挡。但这股混合了地火阳气与绝地阴煞的狂暴能量,性质诡异,破坏力惊人,又是在这绝地核心被引爆,威力远超寻常。

“噗!”“啊——!”“救……”

惨叫声、肉体被撕裂、被灼烧、被冻结的可怕声响,在洪流中接连响起!至少十余名冲在最前的赤炎军精锐,连同两名方士,瞬间被洪流吞噬,或化为焦炭,或冻成冰雕,又或在冰火两重天中直接解体!就连墨尘子布下的气墙,也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他本人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仅存的左臂也软软垂下,藤杖险些脱手。

赤燎仗着修为高深和神兵之利,硬生生从洪流中冲了出来,但身上赤色皮甲多处焦黑破损,脸上、手臂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那狰狞的刀疤更是被灼得皮肉翻卷,狼狈不堪。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而能量洪流并未停歇,继续向外扩散,冲击着后续的赤炎军阵线,也进一步引爆了整个隘口区域混乱的地气。更多的“魇”在洪流中湮灭,也有更多被刺激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幸存的人类。

隘口内,彻底变成了死亡漩涡。

隘口外,李子衿在强行引导离火钱引爆第三个“点”后,已是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全身脱力,软软地瘫倒在岩石后。手中的离火钱光芒黯淡,温度骤降,几乎感觉不到暖意。胸口更是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他知道自己已近油尽灯枯。

但他强撑着,抬起头,望向隘口。

他看到赤炎军后方留守处的混乱,看到隘口内那冲天而起的红黑能量洪流,听到其中传来的、赤炎军凄厉的惨叫,也看到赤燎那狼狈冲出的身影。

成了。

虽然微不足道,虽然他自身也付出了巨大代价,虽然那口玄棺和绝地的反扑远超出他的预计和掌控……但,他确实做到了。在这必死的绝地杀局中,投下了一颗属于自己的、染血的石子,改变了那么一点点……轨迹。

至少,让赤燎付出了代价。至少,让这场赤炎军志在必得的“探索”,变成了一场伤亡惨重的噩梦。

他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疲惫,却又无比畅快的弧度。

然后,他听到下方,隘口内,赤燎那暴怒到极点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穿透混乱的战场,隐约传来:

“李子衿——!!本将军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子衿闭上眼睛,将赤燎的咆哮和整个战场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碎尸万段?

他这条命,早就碎了千万次了。

而现在,他这粒余烬,终于溅起了第一点,微弱的,却灼人的火星。

风暴还在继续。杀戮还未停止。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