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之后,他的伤一直没好。
玄霜真君死了,可他挨的那一剑也伤了根本。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到魔界,交代完所有事情,就倒下了。
昏睡了整整两年。
醒来的时候,他想去找我,可他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这次是真的哑了,不是装的。灵力耗损太过,伤及根本,这辈子都好不了。
他不敢来见我。
他怕我看见他的样子会嫌弃,怕我怪他当年不告而别,怕我早就不记得他了。
他在魔界又躺了一年,天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属下看不下去,自作主张去接我。
“你这个傻子,”我坐在他床边,一边给他喂药一边骂他,“我等了你三年,你就躺在这里发呆?”
他看着我,眼睛弯了弯。
“笑什么笑?”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比划了几个字。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不告而别。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他:“怪。”
他的眼神黯了一下。
“所以你得赔我。”
他抬起头看我。
“往后,”我把药碗放下,“你跟我回苍梧山。劈柴、挑水、晒药、磨粉,一样不能少。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上山你不能下河。听见没有?”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笑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我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哑巴回到苍梧山。村里的老人都还记得他,看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阿药啊,”隔壁阿婆拉着我问,“这不是你从前那个哑巴吗?怎么头发全白了?”
我笑了笑:“没事,就是老了。”
“老了?”阿婆瞪大眼睛,“可他自己还没老呢!”
我没再解释,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院子里,正把一篓药材倒在席子上。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亮得晃眼。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他的眼睛弯了弯。
我也弯了弯。
后来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劈柴、挑水、晒药、磨粉。
春天上山采药,夏天翻晒药材,秋天收野蜂蜜,冬天窝在屋里烤火。
他的伤慢慢养好了,虽然头发再也没黑回去,虽然这辈子都说不出话了。可他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偶尔夜里睡不着,他还是会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闷在他怀里问他:“你后不后悔?”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疑问。
“当年,”我说,“如果不是我捡了你,你就不会受伤,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我手心里划了几个字。
不后悔。
我又问:“那要是重来一次呢?”
他笑了。
他抬起手,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还让你捡。
我看了那四个字很久,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很好。
他的心跳很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