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说带他去一个朋友家的时候,刘丧以为是那种正经的做客——敲门、换鞋、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朋友家跟汪灿一个德行。门没锁,推门进去,客厅里摊着一地的游戏手柄和零食包装袋,沙发上窝着一个人,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正对着电视打游戏。
“老马,”汪灿踢了踢沙发腿,“我来了。”
那人头也没回,说“自己找地方坐”。刘丧看了看四周,能坐的地方都堆着东西。他站在门口,没动。汪灿把沙发上的抱枕和一件不知道穿没穿过的外套拨到一边,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
“坐这。”
刘丧坐下了。老马这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去了。
“你就是刘丧?”老马问。
“嗯。”
“汪灿天天提你。”
刘丧侧过脸看汪灿。汪灿正在拆一包薯片,假装没听见。
“提我什么?”刘丧问。
“提你——”老马话没说完,汪灿把一包薯片塞他手里,说“打你的游戏”。老马笑了,接过薯片,不说了。
刘丧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老马打的是个什么赛车游戏,方向盘捏在手里,车身左拐右拐的,撞了好几次护栏。汪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技术不行啊”。老马说“你行你来”。汪灿说“我来就我来”。
他接过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过脸看了刘丧一眼。
“看好了。”他说。
刘丧没理他。汪灿转回去,开始打。他开得确实比老马好,车身稳稳当当的,过弯的时候也不减速。老马在旁边看着,说“你什么时候练的”。汪灿说“天赋”。老马说“滚”。
汪灿打了大概十分钟,破了老马的记录,把方向盘扔回去了。老马接过来,看了看记录,说“再来一局”。汪灿说“不来了”。老马说“为什么”。汪灿没回答,往刘丧那边靠了靠,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刘丧没躲。老马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接着打了。
过了一会儿,老马忽然说“你俩吃饭了吗”。汪灿说没有。老马说“那点外卖”。汪灿说行。老马把手机扔过来,说“你点”。汪灿接住手机,递给刘丧,说“你选”。刘丧接过来,翻了一会儿,说“随便”。汪灿说“那我来”。他选了几样,把手机还给老马。
等外卖的时候老马终于不打游戏了,把电视关了,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他看了看汪灿,又看了看刘丧,说“你俩在一起多久了”。汪灿说“你问这个干嘛”。老马说“好奇”。汪灿说“好奇个屁”。老马说“那你别回答”。
刘丧没说话。汪灿也没说话。老马看着他们,笑了,说“行,我不问了”。
外卖到了之后三个人坐在地毯上吃。老马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好几天。汪灿吃得慢,时不时往刘丧碗里夹菜。老马看见了,说“你怎么不给我夹”。汪灿说“你自己没手”。老马说“你重色轻友”。汪灿说“你才知道”。
刘丧低头吃饭,耳朵有点热。
吃完之后老马把外卖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坐回沙发上。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汪灿看了他一眼,说“屋里别抽”。老马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管这个了”。汪灿没说话,看了刘丧一眼。老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烟掐了。
“行,”老马说,“你俩真行。”
刘丧站起来,说“我去洗手间”。汪灿指了个方向,他走过去。洗手间不大,镜子上有水渍,毛巾搭在架子上,皱巴巴的。他洗了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还是红的。他用水拍了一下脸,凉了点,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听见老马在跟汪灿说话。声音不大,但客厅安静,能听清。
“这个不错,”老马说,“比之前那个强。”
“之前哪个?”汪灿问。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
“没有之前的。”
“得了吧你,上次那个——”
“上次那个不算。”
刘丧站在走廊里,没动。他听见老马笑了一声,说“行不算,那这个呢”。汪灿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少说两句”。老马说“怎么了,怕他听见”。汪灿说“不是”。老马说“那你说”。汪灿说“别问了”。
刘丧走出来。两个人看着他,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靠在茶几边上。汪灿脸上没什么表情,老马倒是笑嘻嘻的。刘丧走回去,在沙发上坐下,跟刚才一样的位置。
“聊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老马说,“聊游戏。”
刘丧看了汪灿一眼。汪灿没看他,低头看手机。刘丧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汪灿抬起头,两个人对视。
“走了,”刘丧说,“困了。”
汪灿愣了一下,站起来,跟老马说“我们先走了”。老马说“行,下次再来”。汪灿说“好”。刘丧已经走到门口了,汪灿跟上来,在门口回头说“烟别在屋里抽”。老马说“知道了知道了”。
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两个人等电梯的时候,汪灿说“老马那人就那样,说话没把门的”。刘丧说“哪样”。汪灿说“就是——爱瞎说”。刘丧说“他说什么了”。汪灿没回答。
电梯来了,两个人进去。门关上之后,刘丧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汪灿。
“上次那个不算,”刘丧说,“是什么意思?”
汪灿愣了一下。刘丧看着他,等他说。过了几秒,汪灿说“你听见了”。刘丧说“嗯”。汪灿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没出去。刘丧也没出去。
“就是字面意思,”汪灿说,“不算。”
刘丧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从嘴角开始的,慢慢扩到眼睛。汪灿看着他,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笑什么?”汪灿问。
“没什么。”
“那你笑。”
刘丧没回答,伸手把他领子翻好——刚才在沙发上蹭歪了。翻好了,他收回手,走出电梯。汪灿跟在后头,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上了车,汪灿发动车子,没开出去。他侧过脸看刘丧。刘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刘丧。”他叫。
“嗯。”
“下次还带你来。”
刘丧没睁眼,说“行”。汪灿笑了,把车开出停车场。
路上刘丧没说话,汪灿也没说话。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开到一半,刘丧忽然伸手,把广播关了。
汪灿看了他一眼。刘丧没看他,看着窗外。
“你下次别让人瞎问。”刘丧说。
“问什么?”
“问那些。”
汪灿沉默了一下,说“好”。刘丧把手缩回去,继续看窗外。汪灿伸手,把他的手捞回来,放在自己腿上。刘丧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到家的时候刘丧先下车,汪灿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谁也没说话。到了门口,刘丧掏钥匙开门,汪灿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腰上。
门开了,刘丧进去,汪灿跟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汪灿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今天高兴吗?”汪灿问。
刘丧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说“还行”。汪灿笑了,把他转过来,低头亲了一下。刘丧没躲。亲完了,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
“下次我自己去,”刘丧说,“你别跟着。”
汪灿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朋友话太多了。”
汪灿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刘丧瞪了他一眼,没瞪住,自己也笑了。汪灿把他搂紧了些,两个人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那不去了,”汪灿说,“就咱俩。”
刘丧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丧还是讨厌吵的环境哈,只是因为看在汪灿的面子上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