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我在院子里躺了快一个小时了。
摇椅晃晃悠悠的,头顶是枇杷树的叶子,遮出一片阴凉。胖子去喜来眠了,说晚上有人订桌,得提前去备菜。院子里就我一个人,还有那只叫小满哥的狗,趴在树底下,舌头耷拉着,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眯着眼睛,看着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一块一块的,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有点困,但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喜来眠这个月的账,想着王盟上次说的事,想着冰箱里还有多少菜。
想了一会儿,不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
闷油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没睁眼。听见脚步声,很轻,走到摇椅旁边,停了一下。然后什么东西落在我身上,轻飘飘的,像件衣服。我没动。他又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是件外套,他那件黑色的薄外套。我伸手摸了摸,还有他身上的温度。我把它往上拉了拉,盖到脖子,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出来了。这回没走,在摇椅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松木混在一起,很淡。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侧过脸看他。他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出来,干干净净的。他好像察觉到我在看他,转过来,跟我对上眼。
“醒了?”他问。
“没睡。”
“那你不睁眼。”
“不想睁。”
他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枇杷树。我把他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小哥。”我叫他。
“嗯。”
“你出来干嘛?”
“坐一会儿。”
“屋里不能坐?”
他没回答。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想逗他。
“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无聊?”
他没说话。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我盯着看了两秒,确定不是看错了——确实红了。
我笑了。他听见我笑,转过来看我。我赶紧把脸转回去,假装看天。他也没追问,转回去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我坐起来,把外套递给他。他接过去,没穿,搭在膝盖上。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肩膀挨着肩膀。小满哥从树底下爬起来,走到我俩跟前,又趴下了。
“晚上吃什么?”我问。
“都行。”
我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我想了想,说“上次那个排骨不错”。他说“行”。我说“那你做”。他说“行”。
我说你除了行还会说别的吗。他看了我一眼,说“好”。我说这跟行有什么区别。他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
“我去买菜。”我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一起去。”
“你去干嘛,你又不会挑。”
他没理我,先进屋了。我跟在后面,心想这人怎么这样。
到了镇上,我骑着电动车,他坐后面。平时他坐后面都是手扶着座位两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手搭在我腰上。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到了菜市场门口,我把车停好,他手才松开。
我买排骨的时候他在旁边站着。卖肉的阿姨认识我,一边剁骨头一边说“小吴好久没来了”。我说最近忙。她说“这是你朋友啊”。我说是。她说“长得真好看”。我说嗯。她看了一眼闷油瓶,又看了一眼我,说“你俩感情真好”。我说嗯。
闷油瓶在旁边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买完菜出来,我拎着袋子,他伸手接过去。我说我拎得动。他没理我,拎着走了。我跟在后面,心想这人怎么这样。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后面,手又搭在我腰上了。这回我没忍住,说“你手放哪儿呢”。他说“放着”。我说你以前不是扶座位吗。他说“以前是以前”。我说那现在呢。他没回答。
我骑车骑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算了,不说为什么了。
到家的时候胖子还没回来。我把菜拎进厨房,闷油瓶跟进来,站在灶台前面。我洗菜,他站在旁边。我切菜,他站在旁边。我开火,他站在旁边。我回头看他,说“你站着干嘛”。他说“等你”。我说等我干嘛。他说“等你做饭”。
我说那你呢。他说“我打下手”。我说那你倒是打啊。他伸手,把盐罐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放了两勺。他又把酱油递过来。我接过来,倒了一点。他又把糖递过来。我说你够了。他把糖放回去了。
我炒菜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锅里的油溅了一下,我往后缩了缩,他伸手把我往后拉了一点。手没松开,就放在我腰上。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他看着锅里的排骨,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哥。”我说。
“嗯。”
“你手。”
“嗯。”他说,但没松。
我没再说话。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胖子回来的时候,排骨刚好出锅。他推门进来,看见我俩站在灶台前面,闷油瓶的手还放在我腰上,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什么不是时候,”我把排骨端给他,“端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闷油瓶的手,又看了一眼我,说“行,我什么都没看见”。端着排骨走了。
我回头瞪闷油瓶。他把手松开,去拿碗了。
吃饭的时候胖子一边啃排骨一边说“天真你这手艺见长了”。我说是吗。他说“嗯,比以前好吃”。我说那是小哥做的。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闷油瓶,又看了看我,说“那你刚才炒的什么”。我说炒了个青菜。他说“那我吃的排骨是——”他说到一半,看了看闷油瓶的脸色,没往下说了。
“好吃就行。”他说,低头继续啃。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确实挺好吃的。又夹了一块,放进闷油瓶碗里。他看了我一眼,吃了。
胖子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我去洗碗。闷油瓶站在旁边,我洗一个他接一个,擦干了放柜子里。洗完了我擦手,他把毛巾递过来。我接过来,擦完手,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没躲。我退开一点,看着他。他伸手,把我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干嘛?”我问。
“没干嘛。”
我笑了,转身往外走。他跟在后头。
胖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俩出来,往旁边挪了挪。我在沙发上坐下,闷油瓶在我旁边坐下。胖子看看我,又看看他,说“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我说怎么了。他说“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节目,吵吵嚷嚷的。我靠在沙发上,腿伸得老长。闷油瓶坐我旁边,肩膀挨着我肩膀。我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我手握住。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他看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没松。
我也没松。
胖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依旧人机感满满,爱老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