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合作方过合同。
手机亮了,黑瞎子发来一条语音。他没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合同第三页的条款有问题,对方在付款周期上做了手脚,他之前就注意到了,今天专门来谈这件事。
四十分钟后,对方松了口。解雨臣站起来握手,让人送客,自己回到办公室把改好的合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拿起手机。
黑瞎子的语音条有三条。他点开第一条,背景有电视声,黑瞎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东西:“花儿爷……我好像发烧了。”
第二条隔了十五分钟,声音更哑了:“药找不着,体温计也找不着。”
第三条隔了半小时:“没事了,睡一觉就好。”
解雨臣看了眼时间,最后一条是快一个小时前发的。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外套往外走。秘书在门口问他明天的行程安排,他听完点了下头,说了句“上午的会推到下午”,进了电梯。
路上他没开快,该等红灯等红灯,该让行让行。车载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歌,他听了一会儿,换了个台,换成路况信息。二环有点堵,他绕了条小路,多走了十五分钟。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钥匙开门,玄关的鞋东一只西一只,客厅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沙发上躺着个人,蜷成一团,手机掉在地上。
解雨臣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茶几上,伸手探了探黑瞎子的额头。烫的。黑瞎子动了一下,眯着眼看他,眼神有点散。
“你来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解雨臣没说话,去厨房翻了翻柜子,找出退烧药,看了看保质期,又去倒了杯冷水。回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坐起来了,靠在沙发上,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得起皮。
“吃药。”解雨臣把药递过去。
黑瞎子接过来扔进嘴里,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喝完没松手,攥着他手腕。
“你开完会了?”他问。
“开完了。”
“合同谈下来了?”
解雨臣看着他,没回答。黑瞎子脸上烧得红扑扑的,眼神有点迷糊,但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挺认真。
“谈下来了。”解雨臣说。
黑瞎子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那就好。”
解雨臣把手抽出来,去厨房烧了壶水,又从卧室拿了床被子出来,盖在黑瞎子身上。黑瞎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走,眼睛跟着他转。
“你不躺会儿?”解雨臣问。
“躺不住,骨头疼。”
解雨臣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确实是烧。黑瞎子趁他手没缩回去,抓住贴在脸上,蹭了蹭。
“凉快。”他说。
解雨臣看着他,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说:“体温计在哪儿?”
“找不着。”
“上次用完之后放哪儿了?”
黑瞎子想了想,没想起来。
解雨臣把手抽回来,起身去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又翻了床头柜,最后在卫生间镜柜里找到了。拿回来对着黑瞎子的额头测了一下,三十八度七。
“还行。”解雨臣说。
“还行?”黑瞎子看着他,“我都快烧傻了,你说还行?”
解雨臣默默地盯着他看两眼,又把药拿了一颗出来:“吃。”
黑瞎子把药吃了,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解雨臣那边倒,脑袋搁在他大腿上。解雨臣低头看他,黑瞎子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
“你开完会才来的。”黑瞎子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我发消息的时候你还没开完?”
“嗯。”
黑瞎子睁开眼,仰着脸看他。解雨臣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怕我烧傻了?”黑瞎子问。
解雨臣伸手,把他额头上黏着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
“傻了再说。”他说。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解雨臣把手按在他胸口,帮他顺了顺气。
“别笑了。”他说。
黑瞎子咳完了,抓住他放在胸口的手,攥着不放。
“花儿爷。”他叫。
“嗯。”
“你这个人吧,”黑瞎子说,“有时候真挺冷的。”
解雨臣没说话。
黑瞎子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在上面亲了一下。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他说。
解雨臣低头看着他。黑瞎子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嘴唇干裂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死皮翘起来。解雨臣伸手,用拇指把那点死皮蹭掉。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你也别笑了,”解雨臣说,“再笑嗓子更哑。”
黑瞎子不笑了,但眼睛还是弯着的。他把解雨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解雨臣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电视柜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过了很久,黑瞎子闷声说:“几点了?”
解雨臣看了眼手机:“快十点了。”
“你吃饭了吗?”
“没有。”
黑瞎子睁开眼,皱眉看他。
“你没吃饭?”他问,语气突然变了,比刚才说发烧的时候精神多了。
解雨臣看着他:“你也没吃。”
“我发烧了吃不下,你——”
“我开完会就过来了,你觉得我有空?”解雨臣打断他。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撑着沙发要坐起来。解雨臣按着他肩膀,没让他动。
“干嘛?”解雨臣问。
“给你弄点吃的。”
“你烧到这样,弄什么吃的。”
黑瞎子还想说什么,解雨臣已经站起来,把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往厨房走。
“你别动。”他说。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开的声音,柜子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黑瞎子躺在沙发上听着,听见油锅响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解雨臣端着两个碗出来。
一碗是白粥,熬得有点稠,表面结了一层膜。另一碗里是切好的水果,歪歪扭扭的,橙子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苹果块大小不一,猕猴桃切片有的厚有的薄。
他把粥放在茶几上,水果放在旁边。
黑瞎子看着那碗水果,又抬头看他。
解雨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自己的那碗粥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好像烫到了。
“你切的水果?”黑瞎子问。
“不然?”
黑瞎子又看了一眼那碗水果,橙子上的白筋都没撕干净,苹果氧化了,边缘有点发黄。
“刀工不错。”黑瞎子说。
解雨臣斜了他一眼。
黑瞎子笑了,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还行。
“你也吃点。”他说。
“我在吃。”
黑瞎子看着他那碗粥,白白的,什么都没放。他把自己碗里的水果拨了几块过去。
“干嘛?”解雨臣低头看碗。
“补充维生素。”黑瞎子说,“别光喝粥。”
解雨臣没说话,把那几块水果吃了。
黑瞎子端起自己的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解雨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人就着茶几喝粥,客厅里只有碗勺碰在一起的声音。粥熬得有点稠,水放少了,但黑瞎子喝得挺香。解雨臣喝了一半就放下了,看着黑瞎子。
黑瞎子抬头,嘴角沾了点粥。
解雨臣伸手,用拇指蹭掉,顺手在纸巾上擦了擦。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不喝了?”他问。
“饱了。”
“就喝半碗?”
解雨臣没回答,把他面前的水果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把这些吃完。”他说。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碗水果,又抬头看他。
“你喂我。”他说。
解雨臣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起一块橙子,塞到他嘴里。
黑瞎子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酸的。”他说。
解雨臣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但黑瞎子看见了。
“你笑了。”黑瞎子说。
“没有。”
“有。”
解雨臣没理他,站起来收了碗,去厨房。黑瞎子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解雨臣回头看他。
“让你别动。”
“我走不动了。”黑瞎子说,靠在门框上,脸还是红扑扑的,但精神好了不少。
解雨臣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黑瞎子还是挡在门口,没让开。
解雨臣抬头看他。黑瞎子比他高一点,这会儿脸红扑扑的,眼神还有点散,但嘴角弯着。
“让开。”解雨臣说。
“不让。”
解雨臣看着他。黑瞎子也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头,把脸埋在他脖子里。热烘烘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解雨臣缩了一下,没躲开。
“干嘛?”他问。
“抱一会儿。”黑瞎子闷声说。
解雨臣没动,由着他抱。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放在黑瞎子背上,拍了拍。
“去睡觉。”他说。
“你陪我。”
“我还有个邮件要回。”
黑瞎子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
“就一会儿。”黑瞎子说,“等我睡着。”
解雨臣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十分钟。”
黑瞎子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解雨臣被他拽着,跟在后头。
黑瞎子躺下来,解雨臣在他旁边靠着床头坐着。黑瞎子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腿上。解雨臣低头看他,黑瞎子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沉。
过了一会儿,解雨臣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有点烫,但好像比刚才好一点了。
他手指从额头滑到太阳穴,轻轻按了按。黑瞎子哼了一声,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窗外的车声远了,屋里很静。解雨臣看了一眼手机,十分钟早就过了,他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黑瞎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然后他拿起手机,单手回邮件。黑瞎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松开。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其实瞎子也没那么脆弱,算私设吧,花对事业的上心程度远超你们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