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日常

我蹲在门槛上，手往兜里一摸，摸出半包烟来。

抽出一根叼嘴上，另一只手去掏打火机。掏了半天没掏着，低头一看，兜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巾和一枚一毛钱钢镚儿。

打火机呢？

我抬头，院子里，闷油瓶正蹲在那棵枇杷树底下，面前摊着几根绳子。手边不远，地上躺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我的。

“小哥，那个是不是我的？”我冲他喊。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那打火机，拿起来，揣自己兜里了。

我：“？？？”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胖子的声音：“哟，天真，一大早的就犯瘾啊？”

我回头，胖子端着他那个搪瓷缸子从屋里晃出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烟呢？”我问他。

“什么烟？”

“我那包刚拆的，就放桌上那包。”

胖子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哦，那个啊，我给收起来了。小哥说你这两天咳得跟破风箱似的，让看着你点，我一寻思，也对，你自己没点数？”

我瞪着胖子，又扭头看闷油瓶。

他已经把绳子收起来了，拿着那个打火机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他低头看着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过来。

我刚伸手要接。

他手一缩，又把打火机揣回去了。

“一天三根。”他说。

我：“……什么？”

“抽完了，没了。”

胖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天真，你看小哥这账算得多明白。一天三根，多了没有。要不你现在抽一根？早上还没开张呢。”

我嘴里的烟叼着也不是，吐了也不是。看看闷油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看胖子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烟盒。

“行，”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耳朵上一别，“你俩合伙是吧？”

胖子嘿嘿笑：“那可不，咱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小哥，是不是？”

闷油瓶没吭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吃早饭。”

胖子拍拍我肩膀：“走吧天真，吃饱了就不想抽了。再说了，你那烟在小哥兜里揣着呢，跑不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两脚。看着闷油瓶的背影，那人已经进屋了，正把打火机放在桌上，又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我小声问胖子：“他怎么知道我打火机在哪儿？”

胖子斜我一眼：“你那点东西，人家比你清楚。昨天半夜你睡着了他还进屋给你盖被子呢，顺手把桌上那包烟拿走了呗。”

我愣了愣：“昨天半夜？”

“可不，我起夜正好瞧见。人家那叫一个轻手轻脚，我都没好意思出声。”胖子摇头晃脑，“所以天真，你就认了吧，这烟啊，以后就是计划供应了。”

我没说话，跟着胖子往屋里走。

饭桌上摆好了粥和咸菜，闷油瓶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筷子，等着。

我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别在耳朵上那根烟拿走了。

“哎——小哥你干嘛？”我伸手要抢。

他把烟放自己那边，离我远远的：“饭后。”

胖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埋头喝粥。

我瞪着他，他假装没看见。

等吃完了，闷油瓶果然把那根烟还给我了，还附带一个打火机。我接过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捏着那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

胖子在一边收拾碗筷，嘴里叨叨：“你看，这不挺好，有人管着，烟也抽了，肺也保了，两全其美。就是吧，天真，你这脸拉得跟苦瓜似的，至于嘛？”

我没理他，把烟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正看着我，目光撞上了，也没躲。

“我去院子里待会儿。”我对他说。

他点点头。

我出去了，在门槛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也出来了，在我旁边坐下。

谁都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摸出那根烟，递给我。

我看着那根烟，没接。

“戒了吧。”我说。

他看着我。

“你俩这么管着，我也抽不痛快，”我挠挠头，“干脆戒了得了。”

他没说话，把那根烟收回去，又揣进兜里。

胖子从屋里探出脑袋，看看我，又看看他，啧啧两声：“行啊天真，觉悟上来了。那这烟我可不还你了啊，留着卖钱。”

“滚蛋。”我说。

他缩回脑袋，屋里传来嘿嘿嘿的笑声。

院子里，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我靠着门框，闷油瓶坐在我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

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说:也是来玩戒烟梗了😋

（瓶邪）戒烟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