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傍晚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
刘丧从坟山回来,裤脚沾了一圈泥。他蹲在院门口磕鞋底,磕了半天也没磕干净,索性不管了,进屋往竹椅上一瘫,眼睛盯着房梁发呆。
汪灿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见他那样也没吭声,把茶杯往小桌上一放,挨着他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还没长全,枝桠间挂着水珠,偶尔滴答一声。
“累不累?”汪灿问。
刘丧没动,也没说话,就喉咙里嗯了一下。
汪灿侧过脸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过去,把他额前那缕湿了的头发拨到一边。刘丧眼皮动了动,没躲。
“baby。”汪灿突然开口。
刘丧这才偏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又发什么疯”的意思。
“叫你呢。”汪灿笑,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指尖蹭了蹭他耳朵尖。
刘丧拍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去够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太烫。”
“晾一会儿。”汪灿说,自己也端起茶杯,没喝,就那么捧着。
院子里很静,隔壁有人在烧纸钱,风把一股焦糊味儿带过来,若有若无的。
刘丧盯着院门口那摊泥,忽然说:“刚才在山上,我给老爷子多烧了两沓。”
汪灿嗯了一声。
“我跟他说,”刘丧顿了顿,嗓子有点干,“我现在挺好的。”
汪灿转头看他,刘丧没看他,还在盯着那摊泥。
“然后呢?”汪灿问。
“然后?”刘丧想了想,“然后我就下山了。”
汪灿笑了笑,没再问。他把茶杯放下,起身进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条干毛巾。他走到刘丧跟前,把毛巾往他脑袋上一盖,使劲揉了两把。
刘丧被他揉得东倒西歪,伸手去扯毛巾,嘴里骂他:“你有病吧汪灿。”
汪灿不理他,继续揉,揉完了把毛巾往自己肩上一搭,弯腰凑到他跟前,很近。
“头发湿着,回头头疼。”他说。
刘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顿了两秒,别开眼。
“……知道了。”
汪灿直起身,又在他旁边的竹椅上坐下,这回坐得更近了些,两个人的胳膊挨着胳膊。
天慢慢暗下来,院子里的光线变薄了。那几滴从槐树枝上落下来的水珠,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刘丧忽然开口:“喂。”
“嗯?”
“刚才在山上,”他顿了顿,“我还跟老爷子说了一件事。”
汪灿等着。
刘丧没看他,声音低下去:“我说,有个人跟我一块儿回来的,明年要是方便,带他来给他看看。”
汪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没出声,就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他伸手揽过刘丧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行。”他说,“那明年咱们一块儿去。”
刘丧没吭声,也没挣开。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隔壁烧纸钱的烟散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慢慢融进夜色里。
汪灿后来起身去热饭,刘丧还坐在竹椅上,盯着院门口那摊已经看不清的泥。
屋里传来碗筷碰响的声音,汪灿隔着窗户喊他:“baby,进来吃饭。”
刘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明年这时候,还得再来一趟。
两个人。
他转身进屋,汪灿已经把碗筷摆好了,正抬头看他。
“愣那儿干嘛,过来吃。”
刘丧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汪灿碗里。
汪灿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他。
刘丧已经埋头扒饭了。
汪灿没说话,把那筷子菜吃了。
外头起了一点风,吹得窗户轻轻响。屋里暖黄的光照着两个人,一碗饭,几碟菜,和谁都没再提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几天忙忙的,可能会断更也有可能存稿几天一起发出来,第一第三视角都有哈,最近太累了有可能会有小鲸鱼帮忙,也有可能是我室友帮更,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