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大概忘了,在这冰冷肮脏的深宫里,他也曾是她唯一的暖色。记得那是建安十年的冬夜,那是燕北刚被送入大齐的第一年。
他像个浑身是刺的小兽,因不肯向皇子们下跪,被按在冰湖里戏耍,冻得唇色青紫,眼神却倔强得惊人。
是姜宁拎着马鞭横冲直撞地闯入,屏退了所有人。
她没有嘲笑,而是解开自己那件名贵的红狐裘,严严实实地裹在少年单薄的身上。
“燕北,在中原,狼若想活命,得先学会藏起牙齿。”
她那时的声音还没如今这般冰冷。
那年冬天的残破房间里,炉火微弱。
他们并肩坐在案前,姜宁教他读中原的《孙子兵法》。
他则笨拙地在纸上勾勒苍梧的落日,承诺要带她去看那无尽的草场。
那年惊蛰,燕北折了一枝带雪的红梅送她。
目光灼灼:“宁宁,等我回了苍梧,我要让你当我的王后,那里没有阴谋,只有最烈的马和最红的梅。”
那时的姜宁,笑得眉眼弯弯,心头却是一片苦涩。
她知道父皇已经动了杀心,知道沈家在背后虎视眈眈。
于是,她在那晚亲手推开了他。
冷冷地将那枝红梅踩进泥土:“本宫是长公主,生来便在云端,苍梧那等蛮荒之地,也配?”
那是她第一次教他,什么叫“恨”。
而今日,她要教他,什么叫“死心”。
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必须亲手,将他的骄傲一片片撕碎,踩进泥土里。
“带下去,关进死牢。”
姜宁背对着他,冷声下令,语调里听不出半点温度,“本宫看着这脏东西,倒胃口。”
燕北再次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用铁钳般的大手扣住双臂,像拖牲畜一样把他拖向门外。
在路过姜宁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脏。”
姜宁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张狂,美得像一朵在废墟之上肆意盛开的罂粟花。
她想,燕北,再忍忍。
等真相大白那天,哪怕你亲手杀了我,只要你能回苍梧当你的王,这一切,都值了。
只是她没预料到,命运给他们的剧本,远比这断骨剥皮,还要疼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