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然后她又不气了。
因为翻来覆去地想,谢燕来也没做错什么。
他在楚家三年,对谁都没说过自己的身份,对楚岺不说,对楚朝不说,那对她不说也是正常的。
他凭什么要跟她说?她是楚家的二小姐,说起来也是他需要“瞒着”的人之一。
可她就是觉得委屈。
拉过勾的。
她翻到另一面,瞪着床顶的帐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墨黑一片。月光冷冷的,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她摸了一把枕头边,发现已经半夜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约定。
“晚上。西院。不许不来。”
她说了的。她说了要给他换药。
楚吟坐在床上,两条腿耷拉在床沿外面晃荡着,纠结了好一会儿。
去还是不去?去了的话,见了面说什么?她现在应该还在“生气”的状态里才对。
正常的楚吟,刚知道谢燕来瞒了她这么久,不该这么快就嘻嘻哈哈地跑过去给他换药。
可她答应了的。
再说了,他伤口还没好。今天又忙了一天,肯定又没好好处理。那个人的“处理”就是拿水冲一下,上不上药全看心情。
楚吟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下来,披了一件外衫,摸黑点了盏小灯。
她端着灯,赤着脚穿过院子往西院走。夜风凉凉的,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晃晃悠悠的一团。
西院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在风里摇着。偏房的灯亮着。
楚吟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到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的前一刻,门自己开了。
谢燕来站在门后。
他没有穿白天的武官服,换回了那件灰色的中衣。
左肩上的纱布还在,是她昨晚缠的那一圈,边角已经有些松了,露出的白色边缘微微发黄,被血迹洇透了一小块。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卷新纱布和那瓶青色的药粉,像是正准备自己动手。
看见楚吟端着灯站在门外,他愣了一下。
楚吟看着他手里的纱布和药瓶,又看了看他肩头那圈已经旧了的纱布,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本来打算好了的,见了面先冷着脸,不说话,让自己知道他还在生气。
等他自己开口解释了,她再勉勉强强地应一声,然后给他换药,换完了就走,不多留一秒。
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他手里那些东西,看着他肩头那圈已经松垮的纱布,她那些“打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零零碎碎地飘走了。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你果然没换。”

谢燕来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正要换。”
“你那叫正要换?你手里的纱布都还没拆开。”

谢燕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卷新纱布——确实还没拆,封口的线都没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