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那封密信,是你交给李怀安的那封,能证明我爹的清白。魏严,当朝丞相,就是当年掩盖真相的人。我这条命不是我自己的,我爹的仇,十万条命的债,都得有人还。”
沈昭宁伸出手,把他的手指从支架上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很慢,很用力,掰到最后他没有反抗。
“所以你要活着。仇要报,债要还,命要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谢征的眼眶红了,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外面的风停了,月光从篷布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谢征的额头抵在沈昭宁肩上,很久没有动。
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沈昭宁的手还握着他的。
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茧,握刀磨出来的,粗糙坚硬。
营帐外面有脚步声,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沈昭宁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道新添的伤疤从左颧骨延伸到下颌,已经结了痂。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的边缘。谢征没有躲。
“怎么伤的?”


“箭擦过去的。”
“再深一点就见骨头了。”


“嗯。”
沈昭宁收回手,谢征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他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你瘦了。”
“你也是。”

沈昭宁靠在木柱上,谢征的手还撑在她身侧。
风从篷布缝隙里灌进来,沈昭宁打了个哆嗦,谢征伸手把他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身上还有伤。”


“皮外伤。”
沈昭宁攥住了外袍的领口,上面有他的体温,还有血的味道,已经干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无人的营帐里待了很久,说了许多没头没尾的话。
风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沈昭宁靠着木柱,眼皮越来越沉。

“你睡会儿。”
“天亮还有伤兵要送下来。”


“我替你看着。”
沈昭宁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
她滑坐在地上,头靠着木柱。谢征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她药箱里拿出那瓶止血散,瓶身上写着“内服,一次三粒”,是她的字迹。
他把瓷瓶握在手心里,没有放回去。他把外袍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外面的月亮偏西了,他靠着她旁边的木柱,侧过头看着她睡着的脸。
他没有合眼,就这样看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传来号角声。
谢征站起来,把外袍从她身上取下来重新披好,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进她药箱里,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沈昭宁被号角声吵醒,睁开眼营帐里空空的,她靠着木柱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晨雾很重,远处有人在跑动,新的伤兵正在送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药箱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包干粮,用油纸裹着,系着麻绳,她解开麻绳,里面是两张饼,还温着。
#士兵 “沈大夫!又来伤兵了!”
“就来。”

她背上药箱,朝担架的方向走过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