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谁的人

谢征正在看地图，没有抬头。公孙鄞看着他，顿了一下。

谢征的手停在地图上。

公孙鄞把军报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谢征站起来，走出军帐，牵了一匹马，往南边去了。

公孙鄞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

南边的营地比前线安静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

伤兵一车一车地拉过来，躺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谢征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没有沈昭宁。

他正准备调转马头，然后听见了那个声音。不算大，隔着满地伤兵，但他听见了。

谢征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她。

她蹲在一个伤兵旁边，手上全是血，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人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和第一次在破庙里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征没有走过去，坐在马上，隔着满地的人和车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伤兵旁边，蹲下，包扎，再站起来。

他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马不安地踩了踩蹄子，他才回过神来。

远处传来号角声，战事又起了。谢征最后看了她一眼，调转马头，策马回营。

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

战事越来越紧。

北境的军队被压着打了三天，谢征亲率骑兵出城迎战，杀退了两次进攻，左臂的伤口裂开，血渗过绷带。

副将冲过来喊“后方营地遭到偷袭”，谢征转过头。

#副将 “不知道！是从侧翼绕过去的，人数不多，但营地那边没有防备，大夫们都在那儿……”

谢征没等他说完，拨马就走。

马蹄踏过泥泞的战场，箭矢从耳边飞过去，他没有躲。

营地已经乱了，几个黑衣人正在里面放火，伤兵们往外爬。

谢征翻身下马拔刀冲进去，一刀砍翻最近的黑衣人，反手一刀刺进第二个人的胸口。

剩下的几个人转身就跑，谢征追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人群里没有沈昭宁。

他往回跑，跑过翻倒的药箱、踩碎的药罐、被掀翻的担架，然后看见了她。

她蹲在一个伤兵旁边，背对着他。

她没有跑，还在包扎。

谢征朝她跑过去，刚跑出几步，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从帐篷后面闪出来，举着弓，箭尖对着她的后背。谢征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转过身来，箭离弦了，朝她的方向飞过去。

谢征扑了过去，整个人腾空而起，把她扑倒在地。

两个人在泥地上滚了半圈，箭从他肩胛上方掠过，钉在身后的木桩上。

沈昭宁被他压在身下，后背抵着泥地，药瓶滚了一地。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的脸，满脸是血，眼睛通红。

她愣了一下。

谢征没有动，他撑在她上方，手肘支在她两侧，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呼吸很重，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