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碰巧

有时候带一叠从太子府书房偷抄出来的文书，有时候带一盘从御膳房顺出来的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沈昭宁的床上躺一刻钟，闭着眼睛听她说话。

沈昭宁把从赵叔那里问来的走镖细节、青石岭的现场痕迹、工部瓷片的来历，一样一样地摊在叶限面前。

叶限翻墙带来的那些文书，则像一块一块的拼图，把傅海廉这些年的布局慢慢拼了出来。

傅海廉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陈彦允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官至内阁首辅，名义上地位在他之上，但朝堂上的人都清楚，陈彦允见了他还要执弟子礼。

傅海廉做事从不自己动手，他有无数条线伸向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工部有他的人，户部有他的人，就连太子府里都有他安插的眼线。

青石岭的事，是傅海廉授意工部侍郎钱牧之办的。那批官银根本不是运往江南，而是用于暗中豢养一支私军。

沈啸在押运途中发现端倪，还未及开口，灭口的人已经到了。

马车是钱牧之的，瓷器是工部特供的，火药是提前埋好的。

沈啸连人带马坠入悬崖的那一晚，傅海廉正在京城最繁华的醉仙楼里听戏，满座高朋，无数双眼睛为他作证。

沈昭宁听到这里的时候，手指攥着茶杯，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叶限把她的手掰开，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掌心的血。

#叶限 “别急。还不到时候。”

#叶限 “等他的线全部露出来。现在收网，只能抓到钱牧之这条小鱼。傅海廉会把所有的事推到他头上，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要扳倒他，就要让皇上亲眼看到他的真面目。”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把掌心的疼痛吞进肚子里。

叶限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幅详细的关系图，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连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傅海廉的名字在正中央，四周辐射出无数条线，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名字。

叶限的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

#叶限 “傅海廉最大的野心，不是当首辅。首辅他已经当过了。他想要的是…那个位子。”

他的手指点了点图的最上方，那里画着一个简笔的龙纹。沈昭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限 “太子年幼，皇上近年身体每况愈下。傅海廉在朝中经营三十年，文官武将大半是他的人。他只需要一个契机，比如太子意外薨逝，比如皇上驾崩，他就能以辅政之名，行篡位之实。”

沈昭宁想起在赏菊宴上看到的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叶限的嘴角弯了一下。

#叶限 “本世子只是碰巧被选为太子伴读。碰巧。”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拆穿他。

接下来的日子，沈昭宁白天在侯府做丫鬟，夜里和叶限一起梳理线索、推演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