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沈昭宁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
正堂的地上铺了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
棉被是灰色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深色污渍,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那是干透了的血。
沈昭宁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触到棉被的一角,停住了。
她的手在抖。
从得知父亲出事后,从骑马赶了三百里路后,从爬下悬崖又爬上崖顶后,她没有抖过一下。她的手始终是稳的。
叶限在她身后打亮了火折子。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不大,但足够照亮草席上那片狼藉。
沈昭宁掀开了棉被。
她看见了父亲的脸。
沈啸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像要在最后一口气里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额角一直划到右颧骨,皮肉翻开着,已经发黑。
但真正让她崩溃的不是这张脸。
是棉被下面的一切。
沈啸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血浸透了,干透了,变成了一种发黑的赭褐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胸口的、腹部的、手臂上的,一刀一刀,纵横交错,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只是皮肉翻开,但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兜住了。
沈昭宁看见了其中一道伤口,又看见了另一道,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她没有再数下去。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真的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那些干透的血迹上,砸不出任何声响。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嘴唇咬得死紧,整个人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限把火折子插在墙缝里,蹲下来,蹲在她旁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蹲在那里,让那团小小的光照着他们两个人。
沈昭宁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的声音,然后把脸埋在膝盖里。
“……数十刀。整整数十刀。”

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一刀就能要人的命。为什么要砍这么多刀?”

没有人回答她。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眼睛通红,瞳孔里映着火折子那团跳动的光。
她看着沈啸的脸,那道从左额到右颧骨的伤口,划得那么深,那么长,几乎把他的脸劈成了两半。
她用衣袖去擦父亲脸上的血。血早就干了,擦不掉了,袖子蹭过那道伤口,什么都没蹭下来,只在白布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赭色痕迹。
“我要杀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比嘶吼更可怕,像一锅烧到了极点的油,表面上纹丝不动,底下全是滚烫的、能把人灼穿的东西。
“我要找到那个人。我要杀了他。”

叶限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她肩膀上。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落在她绛紫色的衣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