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折扇在手里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移开目光,又移回来,又移开,像一只被突然照到脸的猫,手足无措。

“如、如果能早点找到解药的话……”
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笑眯眯的调子,而是低了下去,软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慌张,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才能说出来。

“或、或许能救他……”
沈知意看着他。
寄灵的脸没有红,但他耳尖红了。烛光下看不太清楚。
但沈知意看见了。
他的睫毛在抖,手指在转戒指,转得比刚才快多了,一圈接一圈,像是手指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受控制。
沈知意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迷住了?
她就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没说漂亮话,没抛媚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就迷住了?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笑,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了一点点。
“哦。”

就一个字,语气平平的,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根本没在意。
寄灵的耳尖更红了。
沈知意没再看他。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露芜衣身上。露芜衣正站在窗边,侧脸对着烛光,浅粉色的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沈知意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道红痕。从左侧锁骨斜斜地延伸到耳后,像是被什么细而韧的东西勒过。皮肤微微泛红,边缘有一点点破皮,不算严重,但放在露芜衣那截白瓷一样的脖颈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知意皱了皱眉。
“你脖子怎么了?”

露芜衣抬手摸了摸那道红痕,微微一愣,像是自己都没注意到。

“大概是刚才……那个女妖怪拿刀抵着我脖子的时候留下的吧。”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
她走过去,拉住露芜衣的手腕。
“走,我给你上药。”


“啊?”
露芜衣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沈知意,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那点愣怔不像是装的,是真的没想到。
“啊什么啊,伤口不处理会留疤的。”

她拉着露芜衣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一阵风。路过寄灵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寄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折扇,目送着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折扇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沈知意。”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染坊的布匹在风中飘飘荡荡,像一排排沉默的观众。
寄灵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看床上的韦卿了。
玉笙惟还趴在床边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