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水果店刚开门，门口就停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小雅，那个被催催怪跟过的女生。她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米色针织衫配长裙，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像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
“Doro！”她冲店里喊了一声。
纸箱里探出一个粉色的小脑袋，毛乱糟糟的，一只耳朵还翻着。
“你怎么这么早？”
小雅推开车门下来，蹲在纸箱旁边：“今天有事，想请你帮忙。”
Doro揉揉眼睛，把那只翻着的耳朵抖回来：“帮什么忙？”
小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妈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就在隔壁那个咖啡馆。我一个人去太尴尬了，你能不能陪我？”
Doro愣了一下。
“相亲是什么？”
小雅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看看对方合不合适处对象。”
Doro歪着头看着她。
“你不认识他，为什么要看合不合适？”
小雅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因为我妈认识他妈的同事。”
Doro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你们人类的事，本骑士不太懂。”
小雅苦笑：“我也不太懂。”
Doro看着她那副样子，想了想，从纸箱里爬出来。
“行吧，本骑士陪你去。不过坐骑得带上。”
它跑到橘子筐边，滚了一个圆圆红红的橘子出来。
小雅看着那个橘子：“你骑着这个去咖啡馆？”
Doro点点头。
小雅看看那个橘子，又看看它，忽然笑了。
“行，走吧。”
咖啡馆在街角，走路五分钟。
Doro骑在橘子上，一蹦一蹦地跟在小雅后面。路上有几个小孩看见了，指着它喊“妈妈有只小狗骑橘子”，小雅假装不认识它，快步往前走。
到了咖啡馆门口，她把Doro抱起来，连同那个橘子一起塞进自己的大包里。
“你在包里待着，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Doro从包里探出脑袋：“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小雅想了想：“就是……气氛不太对的时候。”
Doro点点头，缩回包里。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面前摆着一杯美式。
小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小雅。”
男人点点头：“你好，我是张伟。”
两人沉默了两秒。
服务员走过来，小雅点了一杯拿铁。
又是两秒沉默。
张伟先开口了：“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小雅想了想：“看电影，看书，偶尔写写东西。”
张伟点点头：“我平时喜欢健身，跑步，偶尔也看看书。”
小雅：“哦，看什么书？”
张伟：“主要是成功学类的，《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那种。”
小雅的笑容顿了一下。
包里的Doro小声嘀咕了一句：“七个习惯？本骑士只有一个习惯，吃橘子。”
小雅假装没听见。
又是沉默。
张伟又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小雅：“自由职业，写写东西，接点设计的活。”
张伟皱了皱眉：“自由职业啊……不稳定吧？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小雅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张伟推了推眼镜：“就是，女生还是稳定一点好，考个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以后方便带孩子。”
小雅的笑容有点僵。
包里的Doro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这个人说话像老周那个榨汁机，又硬又没味。”
小雅差点笑出来，赶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笑压下去。
张伟没注意到，继续说：“我妈说你在家里这边工作挺好的，以后不用两地跑。我是在互联网公司，薪资还可以，一年三十万左右。房子已经看好了，首付两家各一半，贷款一起还……”
小雅听着听着，眼神开始飘。
她看见窗外有个小孩在追鸽子，鸽子飞起来，小孩仰着头看。
她看见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队，有个女生举着奶茶自拍。
她看见一只橘猫蹲在路边晒太阳，舔了舔爪子。
张伟还在说：“……彩礼的话，我们那边一般是十八万八，但是可以商量。婚期的话，明年春天最好，我妈找人算过……”
小雅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
“那个，张伟。”
“嗯？”
“我们才刚见面，是不是说这些太早了？”
张伟愣了一下：“不早啊，我相亲都是直接聊这些的。大家都挺忙的，不用浪费时间。”
小雅沉默了两秒。
包里的Doro又探出脑袋，小声说：“本骑士可以出来了。”
小雅点点头。
Doro从包里爬出来，跳到桌子上。
张伟正端着咖啡喝，看见一只巴掌大的粉色小狗突然出现在桌子上，一口咖啡呛在嗓子里，咳了半天。
“这……这是什么？”
Doro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本骑士是Doro，守护世界和平与笑容的。你是来相亲的那个？”
张伟愣愣地点点头。
Doro转头看了看小雅，又看看他。
“你们聊到哪儿了？”
小雅说：“聊到彩礼和婚期。”
Doro点点头，转向张伟：“本骑士有一个问题。”
张伟还没回过神：“什么？”
“你吃橘子吗？”
张伟懵了：“什么橘子？”
Doro从包里把那个橘子滚出来，推到他面前。
“这个橘子，你吃不吃？”
张伟看着那个橘子，又看看Doro，完全搞不清状况。
“我……不太吃橘子。”
Doro点点头，把橘子滚回自己面前。
“那你不适合她。”
张伟愣住了：“为什么？”
Doro一本正经地说：“她喜欢吃橘子。你要是不吃，以后家里买橘子谁吃？浪费了。”
小雅捂住了嘴。
张伟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可以吃啊……”
Doro摇摇头：“你刚才说不吃。”
“我那是客气……”
“骑士守则第七条，”Doro打断他，“客气话不能当真。你说不吃，就是不吃。”
张伟彻底懵了，看着小雅。
“这狗……是你的？”
小雅点点头：“算是吧。”
张伟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了。回头再聊。”
他快步走出咖啡馆，连咖啡都没喝完。
小雅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终于笑出声来，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Doro蹲在桌子上，看着那个空位，又看看小雅。
“他走了。”
小雅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太厉害了。”
Doro歪着头：“本骑士说什么了？”
小雅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说得特别好。”
她把那个橘子拿起来，剥开，掰了一瓣递给Doro。
Doro接过来塞进嘴里。
“甜的。”它说。
小雅也吃了一瓣。
“嗯，甜的。”
一人一狗坐在咖啡馆里，把那个橘子分着吃完了。
服务员过来收杯子，看见桌子上蹲着一只小狗，愣了一下。
“这……我们这儿不能带宠物。”
小雅刚要说话，Doro开口了：“本骑士不是宠物，是骑士。”
服务员张大了嘴。
小雅赶紧把Doro塞进包里，冲服务员笑了笑，快步走出咖啡馆。
出了门，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太险了。”
Doro从包里探出脑袋：“怎么了？”
“差点被赶出去。”
Doro想了想，问：“为什么？”
“因为狗不能进咖啡馆。”
Doro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骑士呢？”
小雅笑了。
“骑士也不行。”
Doro点点头，没再问。
小雅没急着回家，抱着包在街上慢慢走。
Doro从包里探出半个脑袋，东看看西看看。
走过一家面馆，走过一家奶茶店，走过那个有橘猫蹲着晒太阳的路口——橘猫还在，看见Doro，眯了眯眼睛。
小雅停下来，看着那只橘猫。
“你认识它？”
Doro点点头：“认识。上次本骑士骑过它。”
小雅愣了一下：“你骑猫？”
“它让本骑士骑的。”Doro解释道，“骑了一圈，后来它走了。”
小雅看着那只橘猫，又看看Doro，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小公园里，在长椅上坐下来。
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她把Doro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旁边。
Doro蹲在长椅上，两只后腿垂着，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雅也眯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Doro。”
“嗯？”
“你说，我为什么要相亲？”
Doro想了想，说：“因为你妈想让你相亲。”
小雅笑了：“这个我知道。我是说，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结婚？”
Doro歪着头看着她。
“你不想找？”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不想。就是……”她顿了顿，“不想这么急。不想被人推着走。”
Doro点点头。
“就像那个催催怪。”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像那个催催怪。”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Doro也没说话，就蹲在那儿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小雅忽然说：“其实今天那个张伟，人也不算坏。”
Doro想了想，点点头：“说话像榨汁机，但人不坏。”
小雅笑了。
“他可能就是着急。三十多了，家里催得紧，找个差不多的就结了。”
Doro歪着头看着她。
“那你呢？”
小雅想了想。
“我可能还没准备好。”她说，“还没准备好就这么定了。”
Doro点点头。
“那就不定。”
小雅转头看着它。
“可是我妈……”
“你妈是你妈。”Doro打断她，“你是你。”
小雅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Doro继续说：“你挑橘子，自己挑。你过日子，自己过。别人说再多，最后剥开吃的还是你。”
小雅看着它，眼睛有点红。
但她没哭，只是笑了笑，揉了揉眼睛。
“你这狗……”她又说了这句话。
Doro已经习惯了。
傍晚，小雅把Doro送回水果店。
老周正在收摊，看见她，点了点头。
“今天怎么样？”
小雅想了想，说：“相亲没成。”
老周笑了：“那挺好。”
小雅也笑了。
她蹲下来，看着Doro。
“Doro。”
“嗯？”
“今天谢谢你。”
Doro点点头。
小雅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纸箱旁边。
是一个小橘子，红红的，圆圆的。
“给你带的。”
Doro看着那个橘子，又看看她。
“你明天还来吗？”
小雅想了想。
“来。”她说，“来买橘子。”
Doro点点头，把那个橘子扒拉进窝里。
小雅站起来，冲它挥挥手，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Doro！”
“嗯？”
“那个催催怪，它今天来没来？”
Doro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没来。”它说。
小雅笑了。
“那应该是今天放假了。”
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老周收完摊，准备回家。
Doro蹲在纸箱旁边，抱着那个小橘子，小口小口地啃。
老周看着它。
“今天相亲那个，是你陪她去的？”
Doro点点头。
“怎么样？”
Doro想了想，描述道：“那个人说话像榨汁机，又硬又没味。本骑士问他吃不吃橘子，他说不吃，本骑士就说他不适合她。”
老周听完，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就用这个把人赶跑了？”
Doro歪着头：“本骑士说的是实话。”
老周笑着摇摇头。
“那个女生呢？”
Doro想了想：“她说还没准备好。”
老周点点头，没说话。
Doro把最后一块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周助手。”
“嗯？”
“你儿子相亲吗？”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可能吧。”
Doro点点头。
“如果他也不想去，可以来找本骑士。本骑士帮他也赶跑。”
老周笑得肩膀直抖。
“行，我告诉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明天见。”
Doro钻进纸箱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周助手。”
“嗯？”
“明天本骑士想吃宫保鸡丁。”
老周回头看着它。
“你天天点菜？”
Doro认真地点点头。
老周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后面传来一声。
“周助手！那个催催怪今天放假了！”
老周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
街上的灯亮着，照在那个贴着“Doro骑士据点”的纸箱上。
纸箱里，一只粉色的小狗抱着半个橘子，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吃宫保鸡丁。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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