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破碎的巨响还在林间回荡,无念湖上空灵气乱流翻涌,原本克制的众人瞬间撕破了体面,法器相撞的锐响、灵力炸开的气浪、压抑不住的嘶吼混作一团。
有人为珠子疯魔,有人趁乱伤人,有人借机报复,无念湖眨眼间沦为厮杀场。
陆盛溪第一反应不是夺宝,也不是自保,而是拽住魏无忌的手腕,低声道:“跟我来,东边林密,能避开主战场。”
她语气平稳,没有慌乱,更没有半分要抛下他独自逃生的意思。
魏无忌被她轻轻一拉,指尖传来微凉细腻的触感,心口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一点藏在心底的好感,像落在湖面的星光,微弱、安静,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主动靠近,只是顺从地跟上她的脚步,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身形偏了半寸,将她护在内侧,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乱影,警惕着任何可能波及而来的余波。
他不惹事,可谁也别想在他眼前伤她。
两人脚步轻捷,尽量贴着阴影后退,试图在混战彻底铺开前彻底抽身。
魏无忌全程沉默,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刻意表现,只是用最内敛、最不张扬的方式,守在她身侧。
他对无念珠没有疯魔般的执念,对风头更是避之不及。
他只想安稳离开,让她安全,让自己不卷入不必要的是非。
至于心底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喜欢,他压得很深,深到连表情都不曾泄露半分。
就在两人即将退入密林边缘时——
一道灰影从混战缝隙里猛冲而出,掌心裹着阴寒毒灵气,直劈陆盛溪后背!
是之前在林外被嗤魅逼退的那几名散修之一。
此人记恨陆盛溪插手坏了他的好事,又觊觎她真凤血脉的机缘,此刻见她要走,当即不管不顾,悍然偷袭。
“陆盛溪,留下命来!”
事发突然,毒风扑面。
陆盛溪察觉时,已是避无可避。
魏无忌瞳孔微缩。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运转全力,他只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横过长枪,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身前。
冰灵气息仓促凝聚,只够勉强卸力。
“砰——”
闷响炸开。
毒灵气撞在枪杆上,余劲依旧震得魏无忌喉间一甜,脚步踉跄着退了半步,肩背一阵发麻。
但他站得依旧笔直,没有弯背,没有示弱,更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他从不爱在人前卖惨,更不愿在她面前露出半分狼狈,折了自己的尊严。
“你……”陆盛溪心口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却又在半空停住。
她看得出来,他自尊心极强,不喜欢被人当作弱者照料。
她只轻轻收了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没事吧?”
“无妨。”魏无忌淡淡吐出两字,声音稳得听不出异样。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名散修,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轻扫过她,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点细微的担忧,快得像错觉。
那散修一击未中,见两人都完好无损,眼神更凶,狞笑着再次提气冲来:“小小金丹初期,也敢挡我?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此人修为在金丹五阶,远胜魏无忌,又出手阴毒,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陆盛溪眉峰一蹙。
她本不想伤人,可对方偷袭在先,辱人在后,还要对无辜之人下死手——她忍不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魏无忌身前,真凤灵气缓缓铺开,金色火焰在指尖轻跃,不怒自威:“无端偷袭,心术不正,你若再不退去,休怪我不留情。”
她讲究正义,护弱小,却从不好勇斗狠。
此刻出手,只为制止恶行,不为争强。
散修见状嗤笑:“大周山少宗主又如何?在这乱林之中,杀了你……”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从旁侧林间闪出。
短刃破空,不带杀气,却精准至极地挑散了散修凝聚的灵气,力道恰到好处,只守不攻。
嗤魅静静立在一旁,墨色衣袂轻扬,眉眼清冷,没有半分世俗戾气。
她不知何时来到此处,全程旁观,直到此刻才出手。
“你的对手,是我。”
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日林外之仇,她自己了结,不牵扯旁人。
魏无忌看着突然出现的嗤魅,眼神微顿。
他看得清楚,此女行事干净,恩怨分明,从不像旁人那般趋炎附势、心藏算计,的确如陆盛溪所言,并非恶人。
陆盛溪也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多谢。”
嗤魅没有多言,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散修,示意她来处理。
她从不愿欠人情,刚才陆盛溪为她挡过一次,此刻她便替他们拦下麻烦,两清。
散修见又多了一个硬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恨恨咬牙,不敢再战,转身钻入混战人群,消失不见。
危机,就此解除。
自始至终,没有夸张的合击,没有狗血的并肩厮杀,一切都点到为止,合乎情理。
魏无忌缓缓收回长枪,气息内敛,重新恢复成那个沉默低调、不惹是非的少年。
他没有去攀谈,没有去道谢,也没有刻意拉近与陆盛溪的距离。
只是安静站在一旁,脊背挺直,自尊藏在骨血里。
心底那一点点喜欢,依旧轻浅、克制、不张扬。
他不会因为一次并肩挡险,就自作多情;更不会因为她的正义与温柔,就忘乎所以。
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婚约恩怨、五年之约。
有些心思,只能藏着。
嗤魅收刃,看向陆盛溪,微微颔首:“两清。”
简单二字,干净利落。
她目光又轻轻扫过魏无忌,停留一瞬,没有轻视,没有好奇,只有一句极淡的认可:
“你有风骨。”
魏无忌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依旧不多言语。
嗤魅不再停留,转身没入密林深处,身影清绝,不带半分世俗纠缠。
湖边的混战还在继续,珠子的光芒在人群中闪烁,贪婪与厮杀从未停止。
与那边的喧嚣相比,他们这一角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盛溪轻轻吁了口气,转头看向魏无忌,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真的没事吗?刚才那一击……”
“真的无碍。”魏无忌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能护住自己。”
他在强调,他不需要被过度怜悯,他有他的坚强与底线。
陆盛溪立刻懂了,不再多问,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理解。
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指向密林:“我们走吧,再晚就真的走不掉了。”
“好。”
两人再次并肩,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依旧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魏无忌走在外侧,沉默地替她挡去可能出现的枝杈与阴影。
动作细微,无人看见,连他自己都觉得只是本能。
只有他心底清楚——
那一点点悄然滋生的喜欢,没有疯长,没有浓烈,只是像林间悄悄生长的新芽,安静、缓慢、坚定地,在他心湖里,留下一圈极浅极淡的涟漪。
不急,不赶,不刻意。
一切,都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