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花香越来越浓。
秋风轻轻掠过树枝,一片花瓣落在石桌上。
陈父刚刚说完那句话。
“这种事,还是要看孩子自己的意思。”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张凌赫坐得很直,手里端着茶杯,神情依旧平静。
他没有急着说话。
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几秒。
他说。
“我不反对。”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张父微微点头,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陈母却下意识看向陈醉。
她有些担心。
因为自己的女儿几乎从不表达意见。
而这种人生大事——
如果她一直沉默。
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尴尬。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陈父轻咳一声。
“阿醉。”
“你怎么想?”
陈醉站在桂花树下。
她的手指轻轻抓着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她。
她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低下头。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回避。
张母看见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是不满意陈醉。
相反。
她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女孩。
只是……
她明显感觉到。
这个孩子的沉默不像普通的内向。
那更像是一种——
习惯性的封闭。
气氛有一点尴尬。
陈夫人叹了口气,准备出来打圆场。
就在这时。
张凌赫忽然开口。
“可以慢慢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订婚可以先不急。”
“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陈醉。
他的目光很稳定。
没有一点逼迫。
“如果她不愿意。”
“这件事也可以作罢。”
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陈父。
他原本还担心张家会觉得女儿太失礼。
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反而主动退了一步。
张父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
“说得好像我们是来逼婚的。”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点。
陈母也笑。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慢慢来吧。”
陈醉依然没有说话。
但她抬起头。
看了一眼张凌赫。
那一眼很短。
却带着一点复杂。
她没想到。
他会替她说话。
——
午饭是在陈家吃的。
陈家一向讲究清淡。
桌上都是家常菜。
桂花糖藕、清蒸鲈鱼、白灼青菜,还有一锅鸡汤。
张母吃了一口桂花藕。
“还是你家的味道。”
陈夫人笑。
“你喜欢就多吃点。”
饭桌上聊天很热闹。
基本都是两家的父母在回忆过去。
张凌赫话不多。
但每次有人问,他都会认真回答。
陈醉坐在桌子一角。
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吃得很慢。
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凌赫偶尔会看她一眼。
他注意到一件事。
她几乎不夹菜。
只吃面前的那两样。
而且吃得很少。
像是刻意减少存在感。
这种习惯。
通常只有在长期被压制的环境里才会形成。
张凌赫收回视线。
没有说什么。
午饭结束后。
长辈们又坐在院子里喝茶。
聊着聊着。
张父忽然说。
“凌赫,你陪阿醉去走走吧。”
陈母也立刻附和。
“对,院子后面有个小花园。”
“年轻人去散散步。”
事情被安排得非常自然。
陈醉明显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
张凌赫已经站起来。
“走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没有一点尴尬。
陈醉迟疑了一下。
还是慢慢站起身。
两人从院子侧门走出去。
后面是一条石板小路。
两边种着竹子。
风一吹,沙沙作响。
空气很安静。
他们走了几步。
谁也没有说话。
陈醉低着头。
她其实很不习惯和陌生人独处。
尤其是男人。
更何况。
这个人可能会成为她未来的丈夫。
想到这里。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张凌赫忽然停下来。
他转头看她。
陈醉也停住。
她有点不知所措。
张凌赫说。
“你不用紧张。”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不是来审问你的。”
陈醉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刚才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
“可以直接拒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种非常认真而坦诚的目光。
没有一点试探。
也没有不耐烦。
陈醉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是真的在等她的答案。
可她还是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却没有出来。
最后。
她只是轻轻摇头。
张凌赫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问。
“你是不想说。”
“还是说不了?”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陈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
没有回答。
但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凌赫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单纯的内向。
而是——
几乎不说话。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点点头。
然后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没关系。”
风从竹林里吹过。
他说。
“你可以不说话。”
“我也不一定非要听回答。”
这句话很轻。
却像石子落进水里。
在陈醉心里慢慢扩散。
她抬头看他。
那一刻。
她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躲闪。
张凌赫也看着她。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
“有一件事。”
陈醉微微歪头。
像是在等他说。
张凌赫说。
“下次听讲座。”
“可以坐前排。”
“最后一排太远了。”
陈醉愣住。
她完全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
几秒后。
她的眼睛弯了一点点。
那几乎是一个看不见的笑。
但张凌赫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
院子里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一点。
而他们的故事。
也许真的可以慢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