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在一瞬间逆转。
谢无妄的盾牌已经布满裂纹,暗红色的魔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如同鲜血般触目惊心。他的双臂在颤抖,膝盖在弯曲,整个人被那道光柱压得几乎要跪倒在地。他咬着牙,牙龈已经渗出血来,但他依然没有放手。
盾牌随时可能碎裂。
一旦碎裂,那道光柱就会毫无阻碍地击中他,将他连同身后的龙渊遗冢一起化为灰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那尊攻击谢无妄的审判者身上!
那道光束不同于审判者的冷白色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熔岩般的金色。它携带着狂暴的动能,直接将那尊百米高的审判者击退了数十丈!
审判者的双脚在海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海水涌入沟中,又被它身上残留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谢无妄的压力骤减,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他的手臂已经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死死握着那面布满裂纹的盾牌,不肯松开。
通讯频道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歉意和一如既往的干练:
“抱歉,来晚了。”
是盖亚。
天空中,一艘艘银白色的战舰从维度裂缝中鱼贯而出。那些战舰体型修长,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能量护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它们排列成整齐的战斗队形,炮口对准了下方的审判者。
这是铁心界的精锐舰队——盖亚的嫡系部队。
为首的那艘旗舰舰桥上,盖亚站在全息投影前,她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嘴角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她的身后,数十名铁心界的军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各种仪器,一道道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艘战舰。
“盖亚女士,您总算来了。”沈玉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盖亚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迟到了一趟约会,“有几尊审判者试图拦截我们。不过,铁心界的舰队可不是吃素的。”
她的话音刚落,舰队便发动了第一轮齐射。
数百道能量光束同时射出,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下方的审判者身上。那些审判者虽然体型庞大、防御惊人,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也不得不暂时后退,举起手中的天平形成防御屏障。
光束轰击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火力压制有效!”一名铁心界的军官喊道,“敌方防御屏障能量衰减百分之七!”
“继续保持火力。”盖亚冷静地下令,“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就在盖亚的舰队压制住三尊审判者的同时,另一道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声音温和而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我也来了。”
是盲眼。
天空中,另一道裂缝缓缓打开。但与盖亚舰队那种粗暴的、撕裂空间的方式不同,这道裂缝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而优雅。
裂缝中,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出。
那是灵渊界的灵能战士们。他们身着统一的白色长袍,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灵光,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仙人。他们的数量不多,大约只有三百人,但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强大而纯净,如同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宝石。
为首的正是盲眼。他悬浮在半空中,双目紧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注视”着整个战场。
“灵渊界灵能军团,奉命前来支援。”盲眼说,声音平静如水,“人数不多,但希望能派上用场。”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三百名灵能战士同时闭上了眼睛。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灵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股庞大的精神洪流。
那股洪流无声无息地涌向下方的审判者,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灵魂攻击。
审判者们的身形微微一滞。
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了,原本精准的攻击开始出现偏差,原本严密的防御开始出现漏洞。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变化,但在高手眼中,这已经足够了。
“好样的!”殷九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兴奋,“这些大块头好像变笨了!”
“不是变笨了。”沈玉疏纠正道,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带着一丝学术性的严谨,“是盲眼的灵能战士们干扰了它们的判断力。审判者虽然是规则生物,但它们也需要处理信息、做出判断。一旦这个过程被干扰,它们的反应速度和准确性就会下降。”
“管它是什么原因,有用就行!”殷九霄大笑道。
他趁着审判者行动迟缓的空隙,一个闪身贴近了其中一尊审判者的背后。他的匕首上凝聚着赤金色的妖力,精准地刺入了审判者关节处的缝隙。
审判者的身体微微一颤,虽然没有受伤——它的身体本质上是规则凝聚而成的,物理攻击对它几乎无效——但殷九霄的这一击成功地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让它暂时忽略了其他方向的威胁。
就在此时,第三道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惊天大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是愚者。
他没有像盖亚那样率领舰队,也没有像盲眼那样带着军团。他只带了二十个人——但那二十个人,每一个都是从轮回界无数轮回中磨砺出来的顶尖强者。
他们从虚空中现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如同幽灵一般。
“轮回界精英轮回者小队,报到。”愚者笑着说,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硬币,看起来悠闲自在,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关乎宇宙命运的大战,而是来参加一场宴会。
“你的人能做什么?”盖亚直言不讳地问,“审判者可不是靠单打独斗就能击败的对手。”
“谁说我们要击败它们了?”愚者眨了眨眼,“我们只需要——拖住它们。”
他挥了挥手,那二十名轮回者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冲向审判者,而是分散开来,在战场各处布置了一个个小型阵法。那些阵法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战场的复合法阵。
法阵启动的那一刻,所有审判者的动作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无形的锁链缠住了它们的四肢,拖慢了它们的速度。
“轮回界秘术——因果纠缠。”愚者解释道,“我们无法切断审判者与初序者之间的联系,但我们可以让这种联系变得‘沉重’。它们每做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和时间。”
“能持续多久?”姜璃问。
“看情况。”愚者说,难得地露出一丝认真的表情,“如果审判者全力挣脱,大概能撑三十息。如果它们不反抗,能撑更久一些。”
三十息。
又是三十息。
但这一次,三十息已经足够了。
因为联盟的主力,终于到齐了。
盖亚的舰队压制住了三尊审判者,盲眼的灵能战士干扰了另外四尊,愚者的轮回者用因果纠缠拖住了剩下五尊——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每一秒都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十二尊审判者,全部被牵制住了。
战场上空,只剩下了初序者。
以及站在它面前的——渡。
渡从禁锢中挣脱了出来。它的身体多处受伤,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在空气中化作点点星光。但它依然站着,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挡住我吗?”初序者看着渡,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不能。”渡说,声音平静,“但至少可以拖住你的走狗。”
它指了指下方的战场——十二尊审判者,此刻全部被联盟牵制住了。虽然联盟的防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审判者们无法脱身。
“然后呢?”初序者问,“就算它们被牵制住了,你又能做什么?”
渡没有回答。
它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的荒岛——那里,姜璃正站在礁石上,手握原初天平,与那些审判者遥遥对峙。
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不需要做什么。”它说,“她需要做的,才是关键。”
初序者的脸色微微一变。
它顺着渡的目光看向荒岛,看到了姜璃——看到了她手中的天平,看到了她面前那些犹豫不决的审判者。
它明白了。
姜璃不是在逃跑。
她是在策反。
她要用原初天平,让那些审判者看清真相——看清它们的创造者,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拦住她!”初序者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
荒岛上,姜璃高高举起原初天平,天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天空照亮。在那片光芒中,初序者背叛根源、试图用秩序扼杀生命的全部历史,如同一幅幅画卷,在天空中徐徐展开。
所有的审判者都看到了。
它们看到了真相。
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不要听她的!”初序者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响,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我是你们的创造者!你们必须服从我!”
但审判者们没有动。
它们看着姜璃手中的天平,看着天平上显示的、关于初序者背叛真相的记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远处,龙渊遗冢的废墟上,谢无妄撑着破碎的盾牌,看着荒岛上的那道身影,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干得漂亮……”他低声说。
然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但他的眼睛,始终望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