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血
初序者下令攻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怒吼,没有呐喊,甚至没有风声。
只有光。
十二尊审判者同时抬起手臂,它们手中的天平绽放出刺目的白光。那些光芒汇聚成十二道光柱,如同天罚一般,朝着龙渊遗冢轰然砸下!
谢无妄是第一个动的。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冲了出去。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那盾牌足有三米高、两米宽,表面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的纹路,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光柱轰击在盾牌上。
巨响这才姗姗来迟,如同雷霆在耳边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石板掀起,将窗户震碎,将树木连根拔起。
谢无妄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他的手臂在颤抖,肌肉在呻吟,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一步未退。
“撑住……”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我能撑住……”
盾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暗红色的魔气从裂缝中渗出,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但谢无妄依然没有退。
他知道,他身后是姜璃。如果他退了,光柱就会直接击中她。
所以他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就在盾牌即将碎裂的瞬间,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从侧面掠过,直扑那尊发动攻击的审判者!
殷九霄出手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轨迹。他的匕首尖端凝聚着一点寒芒,那是他将全身妖力压缩到极致的结果——这一击,足以洞穿钢铁,撕裂岩石,甚至切开维度屏障。
审判者察觉到了威胁,不得不收回部分力量,在身侧凝聚出一道白色的屏障。
殷九霄的匕首刺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
“啧,真硬。”殷九霄咧嘴一笑,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借着反作用力向后翻滚,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已经绕到了审判者的另一侧。他的匕首再次刺出,这一次瞄准的是审判者关节处的缝隙。
与此同时,沈玉疏的阵法也完成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十指间夹着八张符箓。那些符箓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道符文,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在龙渊遗冢的核心区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秩序守护——立!”
法阵亮起,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屏障从地面升起,将龙渊遗冢的主要建筑笼罩其中。屏障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不断游走。
剩余十一尊审判者的攻击轰击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屏障剧烈晃动,但终究没有碎裂。
沈玉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以一己之力硬抗十一尊审判者的攻击,消耗巨大。他的手指在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然维持着法阵的运转,没有让它崩溃。
“撑不了多久……”他低声说,声音虚弱,“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
这是沈玉疏拼尽全力,能为他们争取到的时间。
渡在同一时刻动了。
它的目标不是那些审判者,而是初序者。
它很清楚,审判者只是工具,真正的主宰是初序者。只要击败初序者,审判者就会失去指挥,不攻自破。
它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穿透了审判者的防线,直扑初序者!
初序者看着迎面而来的渡,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比以前强了。”它说,语气平淡,如同在评价一件作品,“但还不够。”
它抬手,五指虚握。
渡的身体就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它拼命挣扎,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但那股力量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你本来可以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初序者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你选择了背叛我。”
渡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我……从来……不是你的……作品……”
“是吗?”初序者轻轻一握拳。
渡的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发出骨骼挤压的声响。它闷哼一声,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但它的目光依然倔强,没有丝毫屈服。
从初序者下令攻击到四人全部被压制,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实力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
姜璃站在战场中心,手握原初天平,目睹了这一切。
谢无妄的盾牌在碎裂的边缘苦苦支撑,殷九霄的攻击无法突破审判者的防御,沈玉疏的法阵在十一尊审判者的轰击下摇摇欲坠,渡被初序者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四个人,四个为她而战的人,此刻都陷入了绝境。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但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需要时间。
她需要一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将天平举到胸前,看着初序者,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你想要天平?那就来拿吧。”
她转身,向着塔顶的边缘跑去。
“你跑不掉的。”初序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姜璃没有回头。她纵身一跃,从塔顶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的身体急速下坠。但就在她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绽开——那是渡在关键时刻挣脱了一丝束缚,为她争取到了一个瞬息的空隙。
姜璃借力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她没有停顿,直接向着龙渊遗冢外的海滩冲去。
初序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冰冷而不屑:“追。”
十二尊审判者同时动了。它们如同十二座移动的山峰,朝着姜璃的方向追去。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谢无妄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他的伤势太重了,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殷九霄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了。但他依然咬着牙,想要追上去。
沈玉疏拦住了他们。
“别去。”他说,声音虚弱但坚定,“她有她的计划。我们去了,只会拖累她。”
“可是——”殷九霄急了。
“相信她。”沈玉疏说,看着姜璃远去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信任,“她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看着姜璃消失在海滩尽头的身影,低声说:“活着回来。”
姜璃在沙滩上狂奔。
她的速度很快,但审判者的速度更快。它们虽然体型庞大,但每一步都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如同移动的山峰般紧追不舍。
她听到身后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感觉到脚下的沙滩在剧烈震颤。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
一个可以使用天平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前方——海平面的尽头,有一座小小的岛屿。那座岛她认识,是龙渊遗冢海域外围的一座荒岛,岛上只有礁石和稀疏的植被,没有人居住。
就是那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格之力灌注到双腿,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她的脚尖在沙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审判者们紧随其后,它们踏着海面前行,每一步都激起滔天巨浪。海水在它们的脚下沸腾,蒸汽升腾,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姜璃率先登上了荒岛。
她落在岛中央的一块平坦礁石上,转过身,面对着正在逼近的十二尊审判者。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躲避。
她举起原初天平,对准了那些审判者。
天平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温暖而包容的光芒,不同于审判者的冰冷白光,也不同于初序者的耀眼的金光,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如同晨曦般柔和的光芒。
审判者们停下了脚步。
它们看着姜璃手中的天平,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它们能感觉到——那架天平,比它们手中的投影更古老、更强大、更接近本源。那是原初的天平,是它们手中天平的母体。
在它面前,它们只是赝品。
姜璃看着那些审判者,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你们的创造者,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惜背叛根源的骗子。你们还要继续听从它的命令吗?”
审判者们沉默了。
它们互相对视,眼中闪烁着犹豫的光芒。
远在龙渊遗冢上空的初序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它怒吼道:“不要听她的!我是你们的创造者!你们必须服从我!”
但审判者们没有动。
它们看着姜璃手中的天平,看着天平上显示的、关于初序者背叛真相的记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