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开始下雨。
先是几滴,砸在瓦上,啪嗒啪嗒的,然后越下越大,像瓢泼,哗啦啦地往下倒。雨声很响,盖住了其他声音,也盖住了姜璃屋里那点细微的动静。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试着运转灵力。
很慢,很小心,像在走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
灵力从丹田出来,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往上走。走到胸口,停住了。
不是她停的,是魂体在抗拒。
这具身体,和她的魂魄,还没完全融合。灵力流过时,像砂纸磨过伤口,又像针扎进骨头缝里,疼得她直抽气。
可她没停。
咬着牙,继续。
灵力强行冲过胸口,继续往上,走到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指尖。
然后,她试着,把灵力逼出体外。
想凝一道剑气,哪怕只有一寸长,哪怕只能亮一下。
可灵力刚到指尖,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砰地弹了回来,反冲进经脉,震得她浑身一颤,喉咙一甜,差点吐血。
她捂着嘴,把那口血咽回去,睁眼,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白,很细,是离的手,不是她的。
可这双手,现在归她用。
用不了。
灵力滞涩,魂体不稳,剑骨虽然觉醒,可剑气根本放不出来。
像守着一座宝库,却没有钥匙。
姜璃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没笑出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衣服底下,有个东西,在发烫。
从下午开始,就在烫,一开始只是温温的,像揣了块暖玉。后来越来越烫,像烧红的炭,烙在皮肤上。
她知道那是什么。
情劫之种的残留印记。
贪婪之神种在她魂体里的东西,虽然种子碎了,神体散了,可这印记还在。
像一道疤,刻在她魂魄深处,洗不掉,抹不去。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印记就会发作。
发作时,魂体会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疼得人想撞墙。而且,印记会散发一种特殊的气息,贪婪之神能感应到。
如果陆清寒在找她,这气息,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她得在十五之前,想办法压住它。
可怎么压?
姜璃抬手,解开衣襟,低头看。
心口位置,皮肤上,浮着一个淡金色的印记。
不大,只有铜钱大小,图案很复杂,像一朵花,又像一个扭曲的符文,在皮肤底下,微微发光,一跳一跳,像心跳。
她伸手,碰了碰。
烫。
指尖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
可下一秒,那印记,突然亮了一下。
金光一闪,很刺眼。
然后,姜璃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开了。
画面,涌了进来。
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别人的。
是谢无妄。
他坐在魔域的王座上,底下跪了一地的魔将,可他不看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
是那枚草戒指。
染血的,没编完的草戒指。
他看得很仔细,指尖摩挲着戒指上的血迹,一遍又一遍,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血月,很大,很圆,像一只血红的眼睛,盯着他。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可姜璃看懂了。
他在说:
“璃儿,等我。”
画面碎了。
又换了一个。
是沈玉疏。
他坐在妖界的聚魂池边,池水里泡着一团光,是阿梧的魂魄。他手里拿着一株草,草叶是银色的,发着淡淡的光,是凝魂草。
他低头,看着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割破手腕,把血滴在草上。
血渗进去,草叶更亮了。
他低声说:
“阿梧,哥哥找到她了。”
“她没死。”
“哥哥会带她回来,见你。”
画面又碎了。
最后一个。
是殷九霄。
他站在一座墓前,墓很简陋,只有一块石碑,碑上没字。
他手里拎着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一半在碑前,自己仰头喝了另一半。
酒很烈,他呛得咳了几声,眼眶红了。
“哥,”他哑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我遇到一个人。”
“很像你当年说的,那个变数。”
“可她快死了。”
“我得救她。”
“就像你当年,救谢家一样。”
画面到这里,彻底碎了。
姜璃猛地睁眼,喘着粗气,浑身冷汗。
心口那个印记,还在发烫,可那阵刺痛,已经过去了。
刚才那些画面,是印记发作的前兆?
还是……印记在通过某种方式,让她看见那些人在做什么?
姜璃不知道。
她只知道,印记发作的时间,快到了。
得想办法。
她撑着下床,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想倒水,可手抖得厉害,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水溅了一地,混着茶叶,像一摊污渍。
她看着那摊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
瓷片很锋利,边缘闪着寒光。
她握紧瓷片,对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比了比。
然后,用力,划了下去。
瓷片割开皮肤,不深,可血立刻涌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血。
是金色的,泛着微光的血。
至纯之血。
她的血,还有净化能力。
只是用一次,代价很大。
折寿一年。
姜璃看着那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滴进那摊水里。
金血遇水,不融,不散,像一颗颗小珠子,沉在水底,发着淡淡的光。
然后,她抬手,把流血的手腕,按在心口那个印记上。
血碰到印记的瞬间——
“嗤。”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印记冒出一缕白烟,烫得她浑身一颤。
可那烫,在消退。
像有冷水浇在上面,一点点降温,一点点熄灭。
印记的光芒,暗了下去。
那股灼痛,也在消退。
有用。
她的血,能压制印记。
姜璃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年寿命,换一个月的安宁。
值吗?
不知道。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按着手腕,按了很久,直到血慢慢止住,直到印记彻底黯淡,不再发烫。
然后,她松开手,看着手腕上那道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可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边缘,开始缓缓愈合。
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是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还是剑骨觉醒带来的好处?
姜璃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那道伤口,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出新的肉芽,一点一点,合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摊金血,还在发着光,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弯腰,用另一只手,沾了点血,在桌上,写了一行字。
金色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显眼。
“每月十五,以血压印。一年寿命,换一月安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抹掉。
字迹消失,只剩一点淡淡的水痕。
姜璃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永远下不完。
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窗外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雨声,和心口那道,已经不再发烫的印记。
像一道枷锁,锁着她,也锁着那三个人。
她得活着。
至少,在毁掉贪婪之神,毁掉陆清寒的计划之前,得活着。
不管代价是什么。
【状态更新】
姜璃尝试运转灵力,魂体剧痛,灵力滞涩
心口情劫之种印记每月十五发作,需至纯之血压制
印记发作前兆:闪现谢无妄、沈玉疏、殷九霄三人的实时画面
姜璃以血压印,成功,但折寿一年
发现身体有自愈能力(剑骨觉醒附带?)
当前寿元:54年(已折一年)
印记状态:暂时压制,可维持至下月十五
能力:至纯之血(净化/压制,但折寿),剑骨(未掌控),灵力滞涩
心理:接受代价,确立“必须活下去”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