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内门的第三天,姜璃收到了内门弟子令牌。
墨玉的牌子,正面刻着她的名字“离”,背面刻着剑纹,代表她是陆清寒一脉的剑修。牌子握在手里冰凉,还附了张纸条,是陆清寒的亲笔:
“藏书阁三层,有剑道古籍。可去参阅。”
字很工整,笔锋凌厉,像他的人。
姜璃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让她去藏书阁?
是真让她去看书,还是试探?
她不知道。
但她得去。
不去,更可疑。
藏书阁在内门深处,是座七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很气派。门前守着两个弟子,见她拿着令牌,没拦,只说了句:“三层以上需长老手令。”
姜璃点头,进去。
一层很大,书架密密麻麻,全是基础功法、心法、丹方、阵法入门。不少弟子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翻书,抄录。
她没停留,直接上二楼。
二楼是进阶典籍,人少了一半。她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又上三楼。
三楼更静,书架也少,但书明显更古旧。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味道。
她顺着书架走,看标签。
“剑道心法”、“剑阵图谱”、“名剑录”……
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她停住了。
这个书架,没有标签。
书架上,只放了七八本书,每一本都又厚又旧,封皮是深褐色的兽皮,边角磨损得厉害。
她抽出一本,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夺舍禁术》。
禁术?
姜璃心里一跳。
藏书阁里,怎么会有禁书?
还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她翻开。
书页是泛黄的绢纸,字是手抄的,墨迹很深,有些字已经晕开了。开篇就是一行朱笔批注:
“禁术者,逆天而行,损阴德,折阳寿。非绝境,勿用。”
她继续翻。
一页一页,全是各种夺舍的法子,有的要布阵,有的要炼药,有的要献祭,邪门得很。
翻到中间,她停住了。
这一页的标题,是“魂皿养炼”。
她手指有些发颤,往下看。
“魂皿者,纳神之器。需魂魄至纯,灵体无垢,方可承神。”
“炼皿之法有三:一曰生炼,以活人魂魄,日日淬炼,去其杂念,留其精纯。痛楚至极,十不存一。”
“二曰死炼,取已死之魂,以阵法温养,重塑其形。此法稳妥,然魂力孱弱,难承神威。”
“三曰转炼,寻与原皿魂魄同源之体,移魂入之,以旧皿养新皿。新皿既成,旧皿可弃。”
看到“魂魄同源”四个字,姜璃浑身一冷。
她继续往下看。
“魂皿若毁,主神将觅新皿。新皿需与原皿魂魄同源,否则神格不契,降临必败。”
“同源者,或血脉相连,或魂魄同根,或命数相交。寻之不易,得之天幸。”
“得新皿后,需以旧皿残魂为引,布转魂阵,七日可成。成则新皿为神躯,旧皿魂飞魄散。”
书页到这里,没了。
下面被撕掉了几页,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匆忙扯掉的。
姜璃盯着那行“魂魄同源”,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离的记忆。
离是孤儿,被陆清寒收养,从小泡药浴,练剑,每次“剑骨觉醒”都痛得死去活来。
陆清寒说,那是为她好,为了激发她的天赋。
可现在看……
那可能不是激发天赋。
是“生炼”。
用痛苦,淬炼她的魂魄,让她变得更“纯”,更“净”,更适合做“魂皿”。
而离的魂魄,为什么会和姜璃“同源”?
因为离的身体里,流着姜璃的血。
陆清寒用姜璃残存的精血,造了离。
所以离的魂魄,天然与姜璃“同源”。
所以陆清寒,从一开始,就在找下一个“姜璃”。
在姜璃“死”后,立刻启动备用的“离”。
他不是在培养弟子。
是在培养容器。
下一个,献给贪婪之神的容器。
姜璃合上书,放回书架,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转身,想离开。
可一转身,撞到了一个人。
是个女弟子,穿着内门的浅青色道袍,怀里抱着几本书,被她一撞,书掉了一地。
“对不住。”姜璃低头去捡。
“没事没事。”女弟子声音很软,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捡到最后一本时,姜璃看见书名:《仙门弟子名录》。
她随手翻开一页,刚好翻到“离”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离,女,十六岁。陆清寒长老养女,天生剑骨,三日前觉醒。魂体评级:甲上。”
下面有行小字备注:
“备注:此女魂魄特殊,与三月前陨落之弟子姜璃,同源率九成八。疑为陆长老秘密培育之‘替皿’。”
替皿。
替代的容器。
姜璃手指一颤,书差点又掉地上。
女弟子接过书,对她笑了笑:“你是新来的离师妹吧?我听说过你,剑骨觉醒那天,试剑石都炸了,真厉害。”
姜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女弟子也不在意,抱着书走了。
姜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转身,看向那个没有标签的书架。
《夺舍禁术》还在那里,静静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姜璃知道,不一样了。
陆清寒让她来藏书阁,不是偶然。
这本书,这个书架,甚至刚才那个女弟子,可能都是他安排的。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看到这些,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慌,会不会怕,会不会……露出马脚。
姜璃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一楼,门口那两个守门弟子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她走出藏书阁,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她却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沿着小路,往回走。
路过练功场,试剑石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地上空荡荡的,只剩一个浅坑。
几个弟子在练剑,剑气纵横,呼啸有声。
她没看,径直走回自己的小院。
院门关着,她推门进去,反手闩上。
然后,她走到屋里,坐到床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脑子里,那行字还在打转。
“魂皿若毁,主神将觅新皿。新皿需与原皿魂魄同源……”
所以,贪婪之神,还没放弃。
陆清寒,也没放弃。
他们在等。
等离的魂魄,被彻底炼化,变成完美的容器。
然后,再次召唤贪婪之神,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她可能没那么好运,能再“死”一次了。
姜璃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金色的印记,在微微发烫。
像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她得做点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该做什么?
这具身体太弱,魂体未稳,灵力滞涩,连剑气都放不出来。
陆清寒盯着她,院里还有七个监视阵法。
她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能做什么?
姜璃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昨晚,墙上那行字。
“小心丹房。”
丹房……
陆清寒给她吃的药,都是从丹房拿的。
那些药,说是固魂,可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也许,她该去丹房看看。
也许,那里有线索。
姜璃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可她知道,那七个监视阵法,正在运转。
无声地,看着她。
她关上窗,坐回床上。
等。
等天黑。
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