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2】
【1】
抹杀倒计时,停在最后一秒。
姜璃死死咬着舌尖,铁锈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压下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答案。
不能说。
说了,就死。
系统不是开玩笑。
那刺目的红光,那冰冷的“抹杀”二字,像悬在头顶的铡刀,只等她一句话落下,就会斩断她的脖颈。
她闭上眼,又睁开。
眼中所有情绪,都已压下。
只剩一片平静的、近乎死寂的空白。
“我……”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知道他在哪。”
沈玉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咬破的唇角渗出的血,看着她眼中那强行压下的恐惧。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威压。
那如山般的压力,骤然消散。
姜璃身子一软,差点栽倒,但她撑住了,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玉疏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姜璃摇头。
“没什么。”
“你在害怕。”沈玉疏向前一步,蹲下身,与她平视,“怕什么?怕我杀你?还是怕……别的?”
姜璃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问:
“沈师叔为什么要帮我?”
沈玉疏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
“因为阿梧。”
“因为她选了混沌灵根,选了你。”
“因为她说,三百年后,会有人带着她的灵根回来,完成她未完成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心口。
“你体内的混沌灵根,是阿梧的。你身上的血咒,是谢无妄的。你背后,还有贪婪之神的眼睛,在看着。”
“你已经是棋局的一部分,逃不掉了。”
“所以,与其让你被贪婪之神吞掉,不如……”
他站起身,俯视着她,一字一句:
“我们做笔交易。”
姜璃抬头。
“什么交易?”
“以‘姜离’的身份,留在青霄仙门。我会替你遮掩混沌灵根,压制血咒,隐瞒你和谢无妄的关系。仙门内,无人能动你。”
“条件呢?”
“三个条件。”沈玉疏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通过仙门考核,成为正式弟子。我会给你安排合理的身份,合理的机缘,让你在仙门站稳脚跟。”
姜璃点头。
这一条,本就在她的计划内。
“第二,”沈玉疏收回一根手指,“每月初一子时,来观星塔,为我‘净化’一次。”
净化。
姜璃心脏一紧。
沈玉疏体内,果然有污染。
是贪婪之神留下的?
还是……别的什么?
“净化什么?”她问。
沈玉疏没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侧脸颊。
那里,白玉面具下,是那道狰狞的、泛着黑气的伤疤。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用混沌灵根的力量,为我压制它。每次半个时辰,我会教你方法。”
姜璃沉默片刻,点头。
“第三呢?”
沈玉疏收回第二根手指,只剩最后一根。
他看着姜璃,眼神骤然变冷。
“不得与谢无妄见面。”
姜璃呼吸一滞。
不得见面。
这等于,切断她和谢无妄的所有联系。
切断那根血咒连接,切断那十日之约,切断……他可能还在等她回去的希望。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他在用命护你。”沈玉疏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而贪婪之神,要的就是他的命,和你的灵根。你们见面,只会加速彼此的死亡。”
“可血咒——”
“血咒我会想办法压制。”沈玉疏打断她,“但你不能见他,不能找他,不能让他知道你在仙门。否则,一旦贪婪之神通过他找到你,你们都会死。”
姜璃握紧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地。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看着沈玉疏,看着他那双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改一个条件。”
沈玉疏皱眉。
“你说。”
“不得与谢无妄见面,”姜璃一字一句,“改为,非必要,不见面。”
沈玉疏瞳孔骤缩。
“你——”
“我有必须见他的理由。”姜璃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十日之约,我答应了他。血咒连接,我也无法切断。我可以保证,不主动找他,不暴露他的位置。但若他来找我,若血咒有变,若贪婪之神真的通过他动手——我不能躲。”
她站起身,与沈玉疏平视。
“沈师叔,您想护我,想护阿梧的灵根,想完成她的遗愿。我理解。”
“但谢无妄,也是我要护的人。”
“他救过我,不止一次。他信过我,哪怕我骗了他。他用血咒连着我,哪怕知道这会要他的命。”
“我不能,就这么抛弃他。”
石室陷入死寂。
青铜灯焰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玉疏看着姜璃,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璃以为他会拒绝,会翻脸,会重新用威压逼她屈服。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他眼中所有情绪,都已敛去。
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好。”
他说。
“非必要,不见面。”
“但你要记住,每一次见面,都是在赌命。你的命,和他的命。”
姜璃点头。
“我记住了。”
沈玉疏不再多说。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划动。
银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道复杂的契约阵法。
阵法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伸手。”沈玉疏说。
姜璃伸出右手。
沈玉疏也伸出右手。
两只手,在阵法中央,掌心相对。
“以天道为证,以神魂为誓。”
沈玉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庄严肃穆的韵律。
“我,沈玉疏,承诺庇护姜离,遮掩混沌灵根,压制血咒,助其在仙门立足。”
“姜离,承诺通过考核,每月初一为吾净化,非必要不与谢无妄相见。”
“契约成立,违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话音落,阵法光芒大盛!
银色符文化作流光,分别涌入两人掌心。
姜璃感觉掌心一烫,像被烙铁烙上,低头看去,只见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
符文中心,是一个“契”字。
而“契”字周围,有更细小、更隐晦的纹路在流转。
她仔细辨认,心头一颤。
那些纹路,是两个字——
“同生”。
“共死”。
同生共死。
这不是普通的契约。
这是生死契。
一旦成立,两人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玉疏……为什么要立这种契约?
姜璃猛地抬头,看向沈玉疏。
沈玉疏也在看自己掌心的符文,眼神复杂,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为什么……”姜璃喃喃。
“因为只有这样,贪婪之神才无法单独对你下手。”沈玉疏收回手,掌心符文缓缓隐去,像从未存在,“祂若要杀你,就必须先杀我。而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补充:
“这也是,阿梧当年留下的后手。她说,若混沌灵根再现,立契之人,必须与灵根拥有者同生共死。如此,才能保灵根不灭,保弑神有望。”
姜璃心脏一紧。
阿梧……连这个都算到了?
她到底,布了多大一盘棋?
“契约已成,从今日起,你便是青霄仙门外门弟子,姜离。”
沈玉疏转身,走向石室角落的书架,从最上层取下一枚玉简,扔给姜璃。
“这是外门弟子手册,和初级修炼功法。三日后,考核开始,你自行准备。”
姜璃接过玉简,握在掌心。
玉简冰凉,但她的掌心,那枚“同生共死”的符文,还在隐隐发烫。
“沈师叔,”她忽然开口,“您脸上的伤……是贪婪之神留下的?”
沈玉疏背影一僵。
良久,他才低声说:
“是阿梧留下的。”
“什么?”
“她临死前,用混沌灵根的力量,在我脸上刻下这道诅咒。”沈玉疏抬手,指尖轻触面具边缘,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诅咒我,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不得遗忘,不得……为她报仇。”
“为什么?”
“因为,”沈玉疏转身,看着姜璃,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她怕我,会像她一样,为了报仇,把自己也赔进去。”
“她宁愿我恨她,怨她,诅咒她。”
“也不愿我,走她的老路。”
石室再次陷入沉默。
姜璃看着沈玉疏,看着他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过这个人。
他冷,他狠,他算计,他逼她立契。
但他也痛,也悔,也背着三百年的诅咒,守着三百年的承诺,等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姜璃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连在了一起。
同生。
共死。
没有退路了。
“我该走了。”她低声说。
沈玉疏点头,挥袖撤去结界。
塔门无声滑开,露出外面渐暗的天色。
姜璃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塔门的瞬间,沈玉疏忽然开口:
“姜璃。”
她顿住,回头。
“小心陆清寒。”
沈玉疏看着她,眼神很沉。
“他父亲的死,和我有关。他恨我入骨。而你,现在是‘姜离’,是我破例带入仙门的人,他会盯着你,找你麻烦,甚至……杀你。”
姜璃心脏一紧。
“我知道了。”
她点头,踏出塔门。
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塔内的一切。
天色已暗,星子初现。
姜璃站在观星塔下,抬头,看了一眼塔顶。
那里,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塔内,沈玉疏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视线,握紧手中的玉简,转身,朝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走去。
脚步很稳。
但心跳,很快。
而她没有看见——
观星塔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陆清寒。
他站在暗处,看着姜璃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一眼观星塔顶。
然后,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符。
符上,刻着一只金色的眼睛。
他指尖用力,将符箓捏碎。
碎屑化作黑烟,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扭曲的小字:
“混沌灵根已现,契约已成,可动手。”
黑烟消散,不留痕迹。
陆清寒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诡异的笑。
“沈玉疏……”
他低声自语,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这一次,我要你……”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