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碎金，从树洞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点。

姜璃睁开眼时，谢无妄已经醒了。

他靠着树壁坐着，手里拿着那半块桂花糕，正盯着看。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听见动静，他抬眼。

“醒了？”

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姜璃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在树洞里蜷了一夜，骨头都在响。她看了眼谢无妄左腹的抓痕，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血痂，看起来依旧狰狞。

“夫君的伤……”

“没事。”谢无妄把桂花糕收回怀里，站起身，“走。”

“走？”姜璃愣住，“去哪？”

“离开这里。”谢无妄弯腰钻出树洞，顿了顿，回头看她，“饿鬼的血会引来更多东西。不能待了。”

姜璃赶紧爬起来，跟着钻出去。

晨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树洞周围，散落着几滩黑红色的污渍，混着碎肉和黏稠的组织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比乱葬岗的味道更冲。

是昨晚那些饿鬼。

姜璃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没吐出来。

谢无妄站在几步外，正抬头看天。

晨光很好，万里无云。但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要下雨。”他说。

姜璃跟着抬头。

天空湛蓝，一丝云都没有。

“看着不像啊……”

“一个时辰内。”谢无妄语气笃定，转身往树林外走，“找地方躲雨。”

姜璃小跑着跟上。

“夫君怎么知道要下雨？”

谢无妄脚步顿了顿。

“闻出来的。”

“……啊？”

“空气里的水汽。”谢无妄说，没回头，“比平时重。”

姜璃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闻水汽能闻出一个时辰后的雨？

这什么天赋？

她摇摇头，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稀疏的枯树林。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偶尔有风吹过，枯枝摇曳，发出“嘎吱”的声响。

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山坡。

山坡向阳面，有个不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看起来还算隐蔽。

谢无妄在洞口停下，拨开藤蔓往里看了眼。

“这里。”

他说着，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姜璃跟着进去。

山洞不大，但比树洞宽敞些。地面干燥，洞壁是粗糙的岩石，顶上垂着几根钟乳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但不难闻。

“能撑到雨停。”谢无妄在洞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姜璃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两人都没说话。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姜璃盯着洞口的藤蔓，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系统任务还剩十八小时。

谢无妄的伤好转了，但没完全好。黑化值降到92%，但离任务要求的90%还差2%。

怎么降？

她看向谢无妄。

他正闭目养神，晨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左脸颊那个梨涡，在放松时隐约可见。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血污和魔气，这张脸确实……

“看什么？”

谢无妄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姜璃心脏一跳，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谢无妄睁开眼，看她。

“有话就说。”

姜璃抿了抿唇。

“夫君，”她小声说，“等雨停了，我们去哪？”

谢无妄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那你的伤……”

“会好。”谢无妄打断她，重新闭眼，“别问了。”

语气有点冷。

姜璃闭上嘴，但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谢无妄的伤，单靠她的血，能好到什么程度？魔气是压下去了，但内伤呢？封印松动的问题呢？

而且外面还有仙门的人在搜捕。

乱葬岗那场追杀，不可能只有一波人。

她得想办法，在十八小时内，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谢无妄养伤，同时……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姜璃一个激灵。

谢无妄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眼。

他看向洞口，眼神很沉。

“来了。”他说。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

雨声很急，很快就连成一片。水汽从洞口涌进来，混着泥土的腥气。

姜璃往洞里缩了缩。

谢无妄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洞外的雨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轰隆——！！”

又一声雷。

这次更近，更响。

山洞都跟着颤了颤。

姜璃下意识抱紧膝盖。

然后她听见了。

很轻，很细的一声。

像牙齿在打颤。

她抬头，看向谢无妄。

他依旧坐着，背脊挺直，面无表情。但姜璃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轰隆隆隆——！！！”

雷声炸开，像在头顶劈开。

山洞剧烈震动，顶上的钟乳石簌簌往下掉灰。

姜璃捂住耳朵。

而谢无妄——

他身体猛地一颤。

虽然很快稳住，但姜璃看见了。

他在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姜璃愣住。

怕打雷？

这个昨晚面不改色撕了五只饿鬼的疯批，怕打雷？

她盯着他，盯着他紧攥的手，盯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然后她听见了心声。

不是一句，是一段杂乱的、破碎的呢喃：

【不要……】

【娘……别走……】

【血……好多血……】

【雷声……和那天一样……】

【别过来……别过来……】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

像濒死的小兽在呜咽。

姜璃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想起血液共鸣时看到的画面。

红衣女人倒在血泊里。

雷声，雨声，惨叫声。

那天也在下雨。

也在打雷。

所以她……

姜璃咬咬牙，挪了过去。

一点点，挪到谢无妄身边。

谢无妄没反应。

他依旧盯着洞外，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恐惧。

“夫君。”姜璃小声叫他。

没反应。

“谢无妄。”她又叫了一声。

谢无妄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头，看她。

眼神是散的，像蒙了层雾。

“我……”姜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别怕”？太假。

说“我在”？太矫情。

她看着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他紧攥到发白的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很蠢，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冰凉，僵硬。

谢无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骤然聚焦，像从噩梦中惊醒。他盯着她，眼神锐利，带着未散的杀意。

“做什么？”声音哑得厉害。

姜璃没缩手。

她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冷。”她说，声音很轻，“我手冷，借夫君的手暖暖。”

谢无妄僵住。

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掌心有薄茧——那是原主练剑留下的。此刻正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你……”

“轰隆——！！！”

雷声又炸开。

谢无妄身体又是一颤，但这次，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用力。

像抓住救命稻草。

姜璃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抽手。

她就那么让他攥着，然后听见了心声。

不再是破碎的呢喃，而是一句清晰的、带着颤音的话：

【别松手。】

【求你。】

姜璃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谢无妄。

他已经别过脸，不看她。侧脸绷得很紧，耳尖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但手没松。

姜璃也没松。

两人就这么攥着手，坐在山洞里，听着外面的雷声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远了，雨声也小了。

洞外的天光重新亮起来。

谢无妄的手，也一点点松了力道。

但他没松开。

姜璃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僵坐着，直到洞外传来鸟鸣。

“雨停了。”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

姜璃坐在原地，看着自己被他攥得发红的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来。

“夫君，”她小声问，“你好点了吗？”

谢无妄背对着她，没回头。

“嗯。”

“那就好。”

姜璃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也走到洞口。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天空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衬着湛蓝的天，很好看。

“夫君，”她看着那道彩虹，忽然说，“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去看彩虹吧。”

谢无妄转头看她。

眼神很沉，很静。

“看彩虹？”

“嗯。”姜璃点头，扯出个笑，“听说在最高的山顶看彩虹，特别漂亮。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谢无妄沉默。

许久，他忽然说：“我没答应过。”

姜璃心脏一跳。

“我……”

“但你既然说了，”谢无妄打断她，转身往山洞外走，“那就去吧。”

姜璃愣在原地。

等谢无妄走出几步，回头看她，她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

“夫君答应了？”

“嗯。”

“那、那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找最高的山？”

“嗯。”

“夫君真好！”

姜璃笑得眼睛弯弯。

谢无妄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姜璃听见了心声：

【傻。】

就一个字。

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很淡，很快。

但姜璃看见了。

她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散了些。

也许……

也许这个疯批，没她想的那么难搞。

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

雨后的小路泥泞湿滑，姜璃走得踉踉跄跄。谢无妄走在她前面，脚步却很稳，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但没伸手扶。

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小溪。

雨后溪水涨了不少，哗啦啦地流着，清澈见底。

谢无妄在溪边停下。

“洗脸。”他说。

姜璃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沾着血污和泥。她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溪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颤。

洗完脸，她看向谢无妄。

他还站着，没动。

“夫君不洗吗？”

谢无妄看她一眼，蹲下身，也开始洗脸。

姜璃盯着他。

水珠顺着他脸颊滑落，滚过喉结，没入衣领。红衣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她移开视线。

等谢无妄洗完脸，两人继续走。

这次谢无妄放慢了脚步，姜璃跟得不那么吃力了。

“夫君，”她小声问，“我们现在去哪？”

“找吃的。”谢无妄说，“你饿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姜璃愣住。

她确实饿了。

从穿过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还流了两次血。肚子早就开始叫了，只是刚才太紧张，没注意。

“夫君怎么知道？”

谢无妄没回答。

但姜璃听见了心声：

【肚子在叫。】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姜璃：“……”

行吧。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走，很快找到一片野果林。

树上结着红彤彤的果子，拳头大小，看起来像山楂，但更饱满。

谢无妄摘了一个，擦干净，递给姜璃。

“能吃。”

姜璃接过，咬了一口。

酸甜，汁水很足，味道不错。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才感觉胃里踏实了点。

谢无妄也吃了两个，然后摘了十几个，用衣摆兜着。

“带着路上吃。”

“嗯。”姜璃点头，想了想，又问，“夫君，接下来我们去哪？”

谢无妄沉默了几秒。

“往东走。”他说，“东边有城镇。”

“城镇？”姜璃心里一紧，“仙门的人会不会……”

“会。”谢无妄打断她，“但我们需要药。你的伤，我的伤，都需要处理。”

姜璃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淡粉色的痕迹。

“我的伤没事……”

“有事。”谢无妄看着她，眼神很沉，“你的血能加速愈合，但消耗的是你自己的命。再流两次，你会死。”

姜璃愣住。

“你……怎么知道？”

谢无妄没回答。

他转身，往东边走。

姜璃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在脑子里问系统：

“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的血消耗我的命？”

【分析中……】

【结论：目标判断正确。宿主血液中的净化因子与生命力深度绑定，每次使用将消耗1-3%生命值。生命值低于30%将触发濒死状态，低于10%将直接死亡。】

姜璃后背发凉。

所以她用血救谢无妄，是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而谢无妄知道。

他知道，但刚才在山洞里，还是……

“夫君。”她忽然开口。

谢无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姜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

然后她说：

“谢谢。”

谢无妄愣住。

“谢什么？”

“谢谢你……”姜璃顿了顿，“没再喝我的血。”

谢无妄沉默。

许久，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姜璃听见了心声。

很轻，很轻的一句：

【不用谢。】

【应该的。】

【当前状态】

- 谢无妄黑化值：90%（下降2%，任务完成）

- 临时共生剩余：16小时

- 读心术使用次数：2/3

- 姜璃生命值：93%（虚弱状态剩余10时辰）

第4章：疯批怕打雷，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