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的光从惨白变成昏黄。

日头西斜，从缝隙漏进来的光拖成长长的斜线，切割着逼仄的空间。尘埃在光里飞舞，像细碎的、燃烧的灰烬。

姜璃靠着树壁，盯着地上那半块桂花糕。

干硬，泛白，边缘的牙印清晰得像昨天才咬的。

可她穿越过来，是今天早上的事。

谢无妄说，这糕从他记事起就在身上。

时间对不上。

除非……

“除非什么？”

系统的机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惊得姜璃一颤。

“你能读我的心？”她在脑子里问。

【基础权限：监测宿主心理波动，提供辅助分析。】

“那你分析分析，”姜璃盯着那半块糕，“这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了三秒。

【可能性一：目标记忆错误。可能性二：宿主穿越时间点与目标记忆时间点存在错位。可能性三：该物品为轮回/重生类道具，携带前世烙印。】

每个可能性都让人头皮发麻。

姜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想。

越想越乱。

她看向谢无妄。

他还在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胸口伤口的青黑色又褪去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

树洞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那风声里，偶尔夹杂着别的什么——很轻，很细，像指甲刮过树皮，又像什么东西在泥土里蠕动。

姜璃后背发凉。

“夫君，”她小声开口，“外面那东西……还在吗？”

谢无妄没睁眼。

“在。”

“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比刚才近了。”

近了多少？

姜璃不敢问。

她缩了缩身体，膝盖不小心碰到谢无妄的腿。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动。

“冷？”他忽然问。

姜璃愣住。

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但树洞里温度确实低，湿气从泥土里渗上来，往骨头缝里钻。

“有点。”她说。

谢无妄睁开眼。

他侧过头，看她。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

然后他抬起手。

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黑气升起，在掌心凝聚、盘旋，最后变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跃动的黑色火焰。

没有温度。

不，有温度。

一股暖意从那团火里散出来，驱散了树洞里的湿寒。

姜璃盯着那团火。

魔火。

原著里提过，谢无妄入魔后掌握的技能之一，可焚尽万物，也可取暖——只要控制得当。

“伸手。”谢无妄说。

姜璃迟疑着伸出手。

谢无妄将掌心那团火轻轻一推。火焰飘过来，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旋转。暖意更明显了，像裹了层看不见的毯子。

“谢谢夫君。”姜璃小声说。

谢无妄没应声。

他重新闭眼，但这次，姜璃听见了那道心声：

【麻烦。】

就两个字。

但语气不是不耐烦，而是……别的什么。

姜璃盯着掌心那团火。

黑色，跃动，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很漂亮，也很诡异。

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在脑子里问系统：

“我的读心术，今天还能用几次？”

【剩余次数：2/3】

【单次时长上限：10秒】

【提示：过度使用可能导致头痛、晕眩、短暂失聪。】

姜璃看了眼谢无妄。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试试？

她犹豫了三秒，集中精神，看向他。

【……血的味道还在。】

心声响起，低沉，平缓。

【比桂花糕甜。】

【想再尝一点……就一点……】

姜璃心脏一跳。

但接下来的心声变了：

【不行。】

【她会疼。】

【不能让她疼。】

姜璃愣住。

她盯着谢无妄。他依旧闭着眼，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心声还在继续：

【但好饿……】

【伤口在烧……】

【她的血能止痒……】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梦呓。

然后忽然停住。

谢无妄睁开眼。

目光直直对上她的眼睛。

姜璃浑身一僵，差点把那团魔火甩出去。

“你在看什么？”谢无妄问，声音很淡。

“没、没什么。”姜璃移开视线，“就、就看看夫君的伤好些没。”

谢无妄没说话。

他看了她几秒，重新闭眼。

“好点了。”他说。

然后就没声了。

姜璃松了半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心声……是谢无妄的真实想法？

想喝她的血，但怕她疼。

伤口在烧，她的血能止痒。

所以她的血，对他不仅是压制魔气，还能缓解伤痛？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

淡粉色的痕迹，几乎看不见了。

如果再来一点……

【警告：宿主生命值低于95%将触发虚弱状态。】

系统提示音响起。

姜璃抿了抿唇。

生命值现在97%，再给一次血，可能就掉到95%以下。

赌不赌？

她看了眼谢无妄苍白的脸，看了眼他胸口依旧狰狞的伤口。

赌。

她轻轻挪动身体，凑近他。

“夫君，”她小声说，“伤口还疼吗？”

谢无妄没睁眼。

“不疼。”

骗人。

心声说伤口在烧。

姜璃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口伤口的边缘。皮肤滚烫，触到的瞬间，谢无妄身体明显绷紧了。

“别碰。”他说，声音有点哑。

姜璃缩回手。

但下一秒，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甲在手腕旧伤上用力一划。

刚愈合的皮肤被划开。

血渗出来。

金色的光点在昏黄的光线下，像细碎的星砂。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

他盯着她流血的手腕，瞳孔缩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

“夫君，”姜璃打断他，把流血的手腕递到他唇边，“再喝一点，伤会好得快些。”

谢无妄没动。

他就那么盯着她的手腕，盯着那滴混着金光的血。眼神很沉，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然后姜璃听见了心声。

不是一句，是一段。

杂乱，破碎，充满挣扎：

【不能……】

【会伤到她……】

【但好饿……伤口在烧……】

【就一点……】

【就……】

他忽然低下头。

舌尖舔过她的手腕。

温热，湿润，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

姜璃浑身一颤。

但没缩手。

血被他咽下去。一滴，两滴。每咽一口，他身体就放松一分，胸口伤口的青黑色就褪去一分。

五滴之后，姜璃抽回手。

“够了。”她说，声音有点虚。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涌上来，眼前黑了一瞬。

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宿主失血过量，生命值下降4%】

【当前生命值：93%】

【触发虚弱状态：力量-10%，耐力-10%，持续12时辰】

姜璃靠着树壁，喘了口气。

眼前发花，耳鸣嗡嗡响。

但谢无妄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青黑色完全褪去，伤口边缘开始收拢，长出粉色的新肉。虽然没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狰狞了。

“值得吗？”

谢无妄忽然开口。

姜璃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值得不值得？”她扯出个笑，“你是我夫君，救你是应该的。”

谢无妄没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流血的手腕。这次没舔，只是用指尖轻轻抹过伤口。

黑气从他指尖渗出，缠绕在伤口上。

冰凉，麻痒。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线。

“谢谢夫君。”姜璃小声说。

谢无妄松开手，重新靠回树壁。

“睡会儿。”他说，“我守夜。”

姜璃确实累了。

失血，惊吓，紧绷的神经，所有东西堆在一起。她点点头，缩了缩身体，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

但没睡沉。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风声里的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绕着树洞转圈。

一圈，两圈。

然后停在某个方向。

不动了。

姜璃心脏狂跳，但没敢睁眼。

她能感觉到谢无妄动了。

很轻微，只是身体绷紧，呼吸放轻。

然后她听见了心声。

这次不是杂乱的呢喃，而是清晰的、冰冷的判断：

【左后方，三丈。】

【泥土下，两只。】

【饿鬼。】

饿鬼。

姜璃脑子里闪过原著设定。乱葬岗阴气汇聚之地，可能孕育出的低等邪物，畏光，喜食血肉，尤其喜欢带灵气的……

比如她的血。

她手腕上还残留着血味。

所以这东西，是被她的血引来的？

姜璃后背发凉。

她听见谢无妄的心声继续：

【结界还能撑两个时辰。】

【两只，能应付。】

【但会惊动别的。】

【等天亮。】

语气平静，像在盘算晚饭吃什么。

姜璃却快窒息了。

两只饿鬼，就在三丈外，泥土下。

而她要在这里，和这个疯批一起，等到天亮。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

谢无妄依旧闭着眼，但手已经按在了腰侧——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剑。原著里，谢无妄的佩剑“斩妄”，是在他入魔后才炼成的。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魔气。

而魔气用一点，少一点。他伤还没好，刚才又给她治伤……

姜璃咬了咬牙，在脑子里问系统：

“商城最便宜的武器是什么？”

光屏展开。

【锈蚀的匕首（凡品）：3积分】

【破损的木弓（凡品）：5积分】

【粗制的木棍（凡品）：1积分】

她一件都买不起。

“赊账行吗？”她试着问。

【本系统不支持信用消费。】

姜璃想骂人。

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像什么东西被掐住了脖子。

姜璃浑身一僵。

谢无妄睁开眼。

他侧过头，看向树洞左后方的位置。眼神很冷，很静。

然后姜璃听见了泥土翻动的声音。

“沙沙——沙沙——”

越来越近。

两只。

不，三只。

四只。

声音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谢无妄站起身。

树洞不高，他只能弯着腰。但就这么个姿势，也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魔气从他身上丝丝缕缕溢出，在昏暗的树洞里，像摇曳的黑焰。

“待着别动。”

他说，声音很淡。

然后抬手，按在树洞内壁上。

那层薄膜般的结界颤动了一下，变得更加凝实，泛着暗沉的光。

“这结界能撑一炷香。”谢无妄回头看她，“一炷香后，如果我还没回来——”

他顿了顿。

“你就跑。”

姜璃愣住。

“跑？去哪？”

“随便。”谢无妄说，语气没什么起伏，“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他弯腰钻出了树洞。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姜璃坐在树洞里，听着外面骤然响起的、凄厉的嘶鸣和魔气爆裂的闷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

往哪跑？

外面至少有四只饿鬼，她一个失血虚弱状态的人，跑得过？

而且临时共生还在，她跑出百丈，两人都得死。

她盯着树洞出口。

昏黄的光从那里漏进来，混着外面翻飞的黑影和刺耳的声响。

然后她听见了谢无妄的心声。

不是一句，而是一段段，杂乱地涌进来：

【左腹，三寸，抓伤。不深。】

【血味会引更多。速战速决。】

【魔气还剩三成。够用。】

【啧，又一只。】

【五只。】

冷静，精确，像在脑子里做战术推演。

姜璃攥紧了手。

掌心全是冷汗。

外面嘶鸣声忽然拔高，然后骤然停歇。

死寂。

姜璃心脏停跳。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

走向树洞。

姜璃浑身绷紧，盯着出口。

一个身影弯下腰，钻了进来。

谢无妄。

红衣破烂，脸上溅了血，左腹确实有三道抓痕，但不深。他手里拖着什么东西——黑漆漆的一团，看不出形状，但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他随手把那东西扔在树洞角落，然后在姜璃对面坐下，闭眼，喘了口气。

“解决了？”姜璃小声问。

“嗯。”谢无妄应了声，没睁眼。

姜璃看向那团东西。

是饿鬼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碎成一滩。

“你……怎么解决的？”她忍不住问。

谢无妄睁开眼。

看她。

“魔气灌进去，撑爆。”他说得轻描淡写。

姜璃咽了口唾沫。

“伤口……”

“没事。”

谢无妄重新闭眼，但姜璃听见了心声：

【疼。】

就一个字。

然后就没声了。

姜璃看着他左腹的抓痕，看着他还苍白的脸，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来。

她挪过去，靠近他。

“夫君，”她小声说，“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谢无妄没睁眼。

“不用。”

“可是——”

“我说不用。”

声音冷了点。

姜璃僵住。

然后她听见了心声：

【别碰。】

【会忍不住。】

【想喝她的血……想得骨头都在疼……】

【不能……】

【会伤到她……】

姜璃愣愣地看着他。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唇抿得很紧。左腹的抓痕还在渗血，混着魔气的黑，看起来格外狰狞。

但她现在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治伤。

是怕。

怕碰到她的血，会控制不住。

怕伤到她。

姜璃坐回去，没再说话。

树洞里重新陷入沉默。

外面的风声停了，刮擦声也停了。一切重归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角落里那团饿鬼尸体散发的腐臭。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妄忽然开口：

“你怕我吗？”

姜璃抬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眼神很深，很静，像在等一个答案。

姜璃张了张嘴。

想说“不怕”，想说“你是我夫君我怎么会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脸上溅到的、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他左腹那道抓痕。

然后听见自己说：

“怕。”

谢无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更怕你死。”姜璃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我们得一起活下去。”

谢无妄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勾起，左脸颊那个梨涡浅浅浮现。

“好。”

他说。

然后重新闭眼，靠回树壁。

“睡吧。”

“天快亮了。”

树洞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而系统光屏上，一行新的小字浮现：

【谢无妄黑化值：92%（下降2%）】

【临时共生剩余：18小时】

【读心术使用次数：2/3】

【姜璃生命值：93%（虚弱状态剩余11时辰）】

第3章：读心术：他在想怎么杀我